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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靜幾秒,啞著聲線開口:“溫妤。”
溫妤幾乎是立刻站起身,湊過去問:“哪里不舒服嗎?”
周遂硯的視線一直定格在她身上,他的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一下,緩慢地說:“想喝水。”
她抬腳之際,卻被徐老師按住手臂,“我來吧,你守著他就好。”
靠近衛生間那邊的病床上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叔,他笑起時皺紋很深,撓了撓小腿處瘙癢的地方,“這是你家的女兒還是媳婦呀?”猶豫了一下,超小聲道:“感覺更像是你兒子的老婆。”
徐老師面上浮起一縷清淺笑意,沒回答是或不是,岔開話題道:“你的身體沒啥大事吧。”
“快出院了,沒啥問題。”
徐老師依舊還是對他笑笑,熟練地在杯口墊了張紙巾,端給溫妤,讓她來幫忙喂水。
溫妤小心地扶起周遂硯的肩膀,一想到剛剛徐老師說的那些話,手部都在抖動。他的眉頭皺了皺,似乎想自己動手,卻被她用眼神制止。她看著他半倚在床頭喝水,喉結滾動間,脖頸處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見杯底空了,問道:“還要嗎?”
周遂硯的睫毛垂了垂,直直看向她說:“不用。”爾后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對站在床尾的徐老師說:“媽,幫我把床搖起來吧。”
徐老師搖動搖把,將床頭抬到合適的高度,溫妤在一旁調整枕頭,讓他有個舒服的半坐臥位。
周遂硯左瞧右看,問了句:“我爸呢?”
說曹操曹操到,周父兩只手提滿東西回來,大袋小袋都是吃的,有飯也有菜,綽綽有余。他揣摩桌子放不下,徑直放在攤開的小型陪護床上,邊取下炭灰色的圍巾邊說:“都餓了吧,我買了搭配完善的菜譜。”
“啥菜啊?”徐老師小聲嘀咕,拆開袋子將食盒掀開來看,都是一些有營養又不是重口味的菜,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很不錯!”
溫妤接過徐老師遞來的鴿子湯,聽見她說:“小妤,你先喝完湯再吃飯,并且要多吃點,這雙眼睛看著都有點無神。”
“遂硯,你跟她一樣。”徐老師這邊吩咐完,又開始捯飭分發給另外兩個病友的吃食,給的不多,但足夠吃飽,也可以不用等家屬更晚的時間送午飯過來。
隔壁床的阿姨拿下方便看書的眼鏡彬彬有禮道:“謝謝你們。”
另一床的大叔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真是太善良的一家人了,看著又很和氣生財,小伙子要趕緊好起來啊!”
徐老師轉身時替周遂硯回復,“會的。”
吃飯期間,溫妤聽見徐老師和周父正在打著商量,說要接周遂硯回周父任職的市中心醫院治療,或者請個家庭醫生在家治療,亦或是先在這邊待兩天看看情況,畢竟舟車勞頓。
周遂硯回應:“待兩天再看吧。”
徐老師有些憂慮地停住筷子,艱澀道:“可是我和你爸爸又要今晚趕著回去處理你外公的后事,小妤一個人在這照顧你會不會太辛苦了。”
“沒事,程肴也在這邊。”周遂硯嘴上是這么說著,實則心里想要溫妤陪伴在左右。
溫妤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么,結果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那暫時先這樣。”徐老師捂著溫妤的手背,極為有力地、一字一字地砸在她的心上,“遂硯這孩子,就拜托你了。”
第65章 通透鏡
“砰!”脊柱撞擊地面的瞬間, 劇痛沿著脊椎炸開,右腿傳來令人窒息的麻感,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同時扎進神經。周遂硯想撐起身軀, 卻發現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 只有左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吊索的鋼纜還在半空中晃蕩,打擊著上方的桁架發出“哐當”聲響。原本應該接住他的海綿墊被移動道具時挪偏了位置,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兩米外。觀眾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前排有個小女孩的哭聲格外尖銳。
有個男人跌跌撞撞地沖上臺,他聲嘶力竭道:“快叫救護車!小心別碰他!”有人試圖抬起周遂硯的肩膀,被他用盡力氣推開, 腰部的疼痛蔓延至整個胸腔,每一次呼吸就像吞咽碎玻璃。
當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跑上臺時,周遂硯最后看見的,是舞臺側幕上自己的影子:那個本該在云端飛舞的謫仙,此刻像折翼的鳥,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
白色戲服上沾染了許多紅通通的鮮血。
這些場景都一一出現在溫妤午休的夢境中, 還有他奄奄一息的臉龐,結果沒過幾秒,閉上了眼睛。她猛地直起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拽著病床上的潔白被子不放, 仿佛剛從深海掙扎上岸。
周遂硯的手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帶來一種沉穩的包裹感, “做噩夢了?”
溫妤悄無聲息地看了眼他手背上明顯的青筋,搖了搖頭說:“沒事。”
他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還滲出很多冷汗, “先用熱水洗個臉,再去陪護床上睡會吧。”
話音剛落,主治醫生進來了,溫和地問道:“今天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啊?”他旁邊還站了個高高瘦瘦的徒弟,仔細地聽著師傅說出口的話。
周遂硯回復道:“比昨天更好一些。”
主治醫師再次詢問:“那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很劇痛,或者說有想嘔吐的不適感?”
周遂硯細想了一下,慢慢地出了聲:“疼痛肯定還是有的,但不是劇痛無比,然后嘔吐倒不會。”
主治醫師往衣服的口袋里拿出筆,在紙上邊寫邊說:“等會護士送過來的藥要記得吃,晚飯之前吃,別忘記了。”他不僅交代了病人,還對著病人的家屬溫妤又重復一遍。
溫妤捏了捏手指,溫順道:“放心,不會忘記的。”
待主治醫師和他的徒弟出去后,程肴進來了,手里提著牛奶和水果,聲音很輕地喊:“哥。”視線偏轉又喊了聲:“溫姐。”
溫妤讓出坐著的座位,一本正經地說:“你倆聊吧,我去打點開水。”結果她拎著銀色的開水壺剛走到熱水區,兜里的電話響了,是同事林薇的。
“溫妤,熊經理讓我們速速回去,來這邊的演員有另外的舞臺排練。”
溫妤將開水壺放上去接水,假裝若無其事道:“你們先回公司吧,我這還要照顧人,沒那么快回去。”
林薇本來想問她和周遂硯是不是原本私下有交集,但又覺得很冒昧,半晌才接話:“好的,那你也要注意安全,我會和熊經理說明這些情況的。”
溫妤“嗯”了一聲,開水壺里的水溢出來,冒著縹緲的熱氣,她才匆匆忙忙掛掉電話放回口袋里。回病房的途中她還瞧見走廊上有人撐著拐杖在練習走路,雖一瘸一拐卻異常堅決地鍛煉,她心想要是天氣好的話,明天中午用輪椅帶周遂硯出去曬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