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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遂硯稍微抬了下手,慢條斯理道:“不用這么麻煩,我這已經敷完草藥了。”
傅青山把手里的東西都放在床上,偏頭看了眼溫妤,“你給他弄的嗎?”
她的眼神有些閃躲,點了點頭,緊接著說:“你這弄好了我就先出去了。”
見周遂硯垂眸不語,她直接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略微陌生到也不需要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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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沒到兩日,周遂硯為了指導排練的廟會巡演,將手上影響握筆的麻布給下了。手背上的傷口依舊扎眼,他在紙上寫了一小塊的改進內容后還是會隱隱刺痛,越冰冷便會越麻木不仁。
黑匣子藝術中心的那幾個老實本分的演員,和青盞劇院的演員搭檔得很合拍,講究道德和禮尚往來。由于他們不想耽誤一系列動作練習,也不想周遂硯和溫妤為團隊操勞過度,通通都脫了厚厚的外套,輕裝上陣。
音樂上的詞曲創作,是溫妤采用溪口鎮古老的儺戲鑼鼓節奏采樣,但將其放緩、拉長,形成一種類似心跳的電子律動底襯。引入老匠人雕刻時的真實環境音作為打擊樂元素,比如鑿木聲和摩擦聲,旋律部分則用蕭、吉他混合空靈的電子音色。
這些計劃中的踩點,除儺戲面具沒著落外,其它已經一一落實。
溫妤在場外看演出的凳子上坐立不安,時不時變換姿勢,眉頭緊鎖地望著戲劇人物的技藝,臉上沒有佩戴面具真的讓這場表演缺點睛之筆啊。
林薇從家中帶來一壺驅寒暖身的紅棗姜絲茶,她傾斜著茶壺把茶倒入溫妤的保溫杯中,“來喝點姜茶暖暖身子吧。”
溫妤微微偏頭,盯著保溫杯里往上蔓延又消失的熱氣,沒有絲毫動彈。
林薇的神思有些游離,立刻知曉這弦外之音的關鍵,“是還在因儺戲面具而困惑嗎?”
溫妤的雙手抱著保溫杯,隨即抿了一口紅棗姜絲茶,不是她期望入口的味道,勉強又再喝了兩口,“是啊,廟會就快要來了,還不知道麻阿公有沒有雕琢面具。”她知道這么短的時間是不可能完成的,唯一的目標是麻阿公雕琢了儺戲面具這么長久的日子,家中肯定有很多可以作用在廟會舞臺上的作品。
林薇眼中劃過一絲光亮,偷偷趴在她耳邊說:“以我從小到大對麻阿公的認識,他光棍了一輩子,每天都投入到儺戲面具的制作中,可謂是家中常備。”稍有延遲,她撅著嘴繼續說:“就是他這個人非常固執,也不知道會不會拿出來,畢竟那些都是他珍藏多年的藏品。”
溫妤眉峰輕動,回想起之前說過的話:“我記得你之前說過鎮上的儺戲面具傳承人肯定還在,是不是還有別的人?”
林薇弱弱地埋著頭,聲音悶悶的:“真的很對不起啊溫妤,我已經很多年沒回過家了,當初就覺得這些人肯定是還在的。沒想到回家后了解了一下這邊的情況,很多人外出務工了,都打算放棄這項村鎮里的尋根文化。”
溫妤詫異地驚覺,原來之前在網絡上搜尋的資料,大多數都是很多年之前的。她嘴角牽起一個虛弱的笑,喉嚨里擠出一句干啞的話:“看來目前只能靠麻阿公了。”
話音剛落不過瞬息,林母急急忙忙趕來,大喘呼吸道:“不好了,麻阿公去村口取古溪底層的泥土,他的侄子在對面不小心滑落進水里了。”
溫妤一聽有人落水,身形一頓,霍地連忙站起身扶著林母的肩膀問:“在哪個位置?”
林母怕自己的步伐太慢,于是對著林薇說了幾句家鄉話,最后拍著溫妤的手臂說:“讓薇薇帶你去吧,這樣速度更快一些。”
“好。”溫妤答完迅速跟上林薇出去,心里一直擔憂著小孩到底有沒有存活下來。
周遂硯坐在最前排,耳朵被音樂聲占據,等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看溫妤時,她的位置上坐著林薇的母親,于是起身步行過去詢問:“阿姨,溫妤她人呢?”
林母有些緩過神,本來程母是讓她過來找周遂硯前往幫忙的,沒想到看到自家女兒后,將其直接告知溫妤。她大拍膝蓋道:“壞了,本來是找你幫忙的,腦子太過凌亂直接把她當成你了。”
周遂硯一聽,面色沉靜道:“什么事需要幫忙?”
林母把剛才說過的話縮短:“有小孩掉進村口的古溪水里了。”
她一說這個位置,周遂硯便知道在哪里,先前他跟著程肴去那邊休閑地釣過魚。
“我現在馬上過去。”
第60章 齊功成
一條溪流圍繞著溪口鎮, 而村口的古溪旁邊坐落了幾家外出務工的村民,這塊區域又是略少人為排泄污染的上游位置。底部的泥土又被這里俗稱為“觀音泥”,細膩、堅韌, 是儺戲面具修補與塑形的關鍵。
溫妤在快速奔跑的過程中, 從林薇嘴里急促地知道這些信息,期間可能也就五分鐘左右。等她們到達古溪時,才觀摩到通往水里可以用作洗衣或洗菜的臺階上站著兩個人, 看背影便知道是麻阿公和程母。
程母踱步過來,嘴巴不停地顫抖,“周恩人和肴肴有沒有過來呢?”
溫妤搖頭的瞬間看向水面, 她的瞳孔驟縮,心也在撲通撲通地狂跳。除一個小男孩外,曦瑤也在水中使勁地拖著他。
溪口鎮的人還不會游泳,這里有個人人皆知的惡魔。先前有幾個孩子為了耍能耐,跳進水中炫技能,卻在狂妄自大中溺身而亡。此次危機過后, 村民們從小便打罵家中的孩童, 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游泳,所以游泳這兩個字對大家來說,都是忌憚又恐嚇的詞語。
麻阿公的腦袋木得發脹,他見救自己侄子的老師已經無力到往下沉, 雙臂在水面徒勞地劃動了兩下, 于是心急如焚地跺腳, 發出聲時唾沫星子四濺:“你們兩個會不會游泳, 能不能幫忙救一下我的侄子多寶和他的寫字老師。”
林薇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嘴角懸空地呆愣了好一會,連忙擺手道:“我去逢城那邊工作后依然沒學過這項新技能。”她是從小到大聽長輩們教唆多了, 原則上不能涉水學游泳,扭頭坦然問道:“溫妤,你應該會吧。”
溫妤只要一見到水里因人掙扎而起的澎湃,依舊臉色慘白,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像個斷線木偶。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人影撲通跳進水里,往曦瑤那個方向赫然游去。
“別緊張,青山快馬加鞭過去了。”與溫妤并肩而立的人是周遂硯,他或許和傅青山跑步過來的,時間掐得剛剛好。
冰涼的溪水浸透傅青山沒來得及脫的厚重衣褲,空中還能聽到溪水流過布滿青苔的鵝卵石,發出細碎的嘩嘩聲。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奮力地劃手與蹬腿,嘩啦呼啦地穩穩游到曦瑤面前。
他一把攬住她的腰,入手的身體軟得驚人,還帶著脫力的震顫。他聯想到之前一起參加過夏天的游泳比賽,分別獲得第一名和第二名,可想而知此次大概是腿抽筋了。
“抓住我!”傅青山的聲音帶著急喘,一只手穩穩拖住多寶的腋下,半抱著兩人往岸邊游。他的胸膛緊貼著曦瑤的后背,溫熱的氣息透過濕潤的
衣服傳過來,意外地讓人心安。
終于踩到底時,曦瑤的腿軟得站不住,幾乎癱在傅青山懷里。他先把多寶抱到岸上遞交給伸出雙手焦急接人的麻阿公,又回來扶她。
溫妤見曦瑤行動不便,收回放在多寶肩膀上以示安慰的手,上前氣息不穩地問:“還疼嗎?”
曦瑤咬著牙模糊不清地點頭,腳下又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右小腿的肌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發黑,和在水里的抽搐狀態有得一拼。
傅青山沒說話,蹲下身子,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腳踝,把她的右腿抬起來,掌心貼著抽筋的部位輕輕揉捏。他的動作很用力,卻意外地緩解了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