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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虹嘴巴張成一個o型,微微震驚道:“你看上去那么自信,沒想到也有信心不足的時候呢。”
錢佳禾輕輕搖頭,淡笑道:“言重了,所謂的自信不過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磨練。”她不著痕跡地扭頭對溫妤說:“你們呈遞的故事梗概和創新點我都看了,很不錯,一會的表演放輕松,我很看好這次的壓軸出場。”
一旁的方伊人見縫插針,毫不掩飾自己的攀交心思,佩服又感激道:“謝謝佳禾姐這么忙還來鼓勵我們,你不僅人長得美履歷還漂亮,最重要的是人真的非常好吶。”
聞此,錢佳禾只淺淺笑著,由著她們三言兩語。
溫妤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從昔日與錢佳禾相處的細枝末節中得知,她并非表面上那樣慷慨解囊和樂善好施。更何況登臺之前與評委有過多接觸,百害而無一利。
周遂硯的聲音猝不及防透過幕布傳來,“你在這呢。”緊接著他本人出現,走到錢佳禾旁邊。
錢佳禾微瞇著眼睛,雙手環胸,饒有興致道:“找我?”
他斟酌片刻,選了一個最委婉的說辭:“評委席少了你可不行。”
錢佳禾又怎會聽不懂他的題外話,擺明了是責怪自己自作主張下場和她們交談,“只是作為長輩過來加油打氣的,并沒有什么不妥。”
周遂硯側眸看她,帶著幾分審視,然后故意壓低聲音對她說:“里里外外這么多雙眼睛,你應該知道比賽最講究的就是公平公正。”
錢佳禾的臉色并不好,須臾哦了一聲,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那你可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啊。”
她恢復表情,眸光流動,抬腕看表,沖眾人莞爾一笑道:“快到開場的時間了,你們稍作調整,我們先回評委席了。”
周遂硯的視線落在一言不發的溫妤身上,眼底泛出細微波瀾,沉緩道:“加油。”
待人走后,方伊人受寵若驚道:“哇塞,剛剛周大編劇也和我們說加油誒,真是燒高香了,在座的兩位評委都親自下場給我們鼓舞士氣。”
方伊人激動地在原地轉圈圈,她要視周遂硯和錢佳禾為偶像,誓死追隨他們,“啊啊啊啊,一定可以的!”
溫妤眼睫垂下,還在細想剛剛周遂硯和錢佳禾到底說了什么。
黎虹發現她一直不太對勁,將下巴撐在她肩頭問:“你今天怎么了?”
溫妤回過神,一臉認真,溫和地解釋:“沒睡醒,反射弧有點長。”
黎虹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撕開包裝塞進她嘴里,牛頭不對馬嘴道:“放心吧,有我們呢。”
——
開場,
都市排練廳內,由溫妤飾演的角色,一位才華橫溢但陷入創作瓶頸的漢族青年編導林青檐。他正撕掉樂譜,痛苦地抱頭,表達創作的枯竭。
燈光切換,巨大的多媒體投影展現出綠水青山的壯麗景象,音樂為悠揚綿長的琵琶音雜糅著蘆笙曲。
林青檐跟隨由苗族文化學者吳教授帶領的采風團隊,深入苗寨“月亮寨”,他們的身影以剪影形式行走在投影的山水畫中。
寨門處,由宋錦飾演的寨老帶領蘆笙隊奏響渾厚激昂的迎賓曲,男舞者們手持蘆笙,邊吹邊跳,動作豪邁有力,展現男性的陽剛與好客。
盛裝的苗族姑娘,方伊人飾演的銀花也在其中,端著牛角杯,唱著敬酒歌,攔在路中央。歌舞并重,場面熱烈歡騰。
林青檐起初有些不知所措,在池屹飾演的吳教授的引導下才笨拙地接過酒碗,囫圇灌下。
旋即,林青檐用手機不停地拍攝,眼神中是尋找素材的急切,與銀花清澈而略帶審視的目光相遇,形成第一次無聲的文化碰撞。
鏡頭切換至阿朵婆的吊腳樓。
篝火燃起,眾人圍坐。當阿朵婆歌唱時,舞臺后方投影出現苗族創世神話的抽象畫面,舞者們以緩慢而富有儀式感的現代舞肢體語言,演繹古歌中的故事。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林青檐被古歌震撼,當晚入睡后,舞臺上出現夢幻場景。他仿佛看到了遷徙路上的祖先,看到了銀花化身為蝴蝶,在楓林中起舞。
林青檐第一次不再用觀察者的眼光,而是用心去感受。他找到銀花,真誠地請教古歌的意義。銀花告訴他:“我們的歷史不在書本里,在歌里、在舞里、在阿婆的皺紋里。”
鏡頭再切換。
銀花和姐妹們坐在工坊里飛針走線,舞臺上光線柔和。她們的指尖流淌出蝴蝶、龍、鳥的圖案。林青檐在一旁靜靜觀看,被這種極致的耐心與美麗所折服。銀花將一塊繡有蝴蝶媽媽的帕子送給他,寓意吉祥與新生。
年老銀匠在爐火旁捶打銀片,發出有節奏的叮當聲。
銀花和姐妹們教林青檐跳錦雞舞,她們模仿錦雞的步態,動作輕巧靈活,頭上的銀飾隨著步伐沙沙作響,宛如百鳥啼鳴。林青檐笨拙的模仿引來善意的笑聲,他也終于放下包袱,開懷大笑。
所有男舞者加入,手持蘆笙,與女舞者共舞。林青檐突然抱著吉他,被卷入這歡樂的漩渦,他不再是外人,而是舞的一部分。
采風結束,即將離去。林青檐沒有帶走任何實物,但他感覺自己擁有了整個世界。阿朵婆將一支古老的銀簪交給銀花,又由銀花贈予林青檐,說:“把它帶給山外的人看,把我們唱的歌,跳的舞,講的故事,也帶出去。”
銀月華章,幕落。
——
此時評委在現場進行匿名評分,場下的觀眾除了海市戲劇學院的學生,還有社會普通人士。
錢佳禾不經意間瞄到周遂硯打的分數,高到超乎她的想象。原本她還想留點情面,看來現在也不需要了,于是扭頭在無標識紙質評分表上填寫一個很低的分數,完成后折疊投入密封箱。
蘇簡歪斜著身子,將手搭在錢佳禾椅子墊背上,朝著周遂硯的方向說:“周大編劇,這幾組演出,你最看好哪一組?”
周遂硯中央空調道:“各有各的優點。”
蘇簡不死心地試探道:“你不是喜歡情懷二字嗎,壓軸出場的苗族非遺歌舞劇正合你的胃口,我看著也挺不錯。”
周遂硯公正無私道:“是挺不錯的,不過在成績沒公布之前,誰也不知道一等獎究竟會花落誰家。”
蘇簡聳聳肩,挑眉道:“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