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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妤從鏡子里看到自己的樣子,比想象中還要糟糕。她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傷口抓心撓肝般疼。
他倚著洗手間的門框,欲言又止,直到她再次彎腰的時候瞥見她溝壑處雪白的皮膚上泛著明顯的指痕淤青,尚存的理智在這一刻決堤。
“誰碰你了?”周遂硯忽然力道很重地抓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意味著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手腕上的疼痛讓溫妤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牽動著后腦勺都跟著痛。她知道他生氣時總是這樣,越是憤怒,語氣反而越平靜,只有眼睛里燃燒的火焰暴露真實情緒。
她咬牙不耐煩道:“不是都說了半路遇到個瘋子,你耳朵是聾了嗎?”
“溫妤,你又在撒謊。”周遂硯的聲音里帶著警告,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今晚她從夢嶼酒館離開,沒一會兒他便不放心追了出去,不料跟到中途,她故意穿街走巷把他給甩了。
溫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抬頭直視他的眼睛吼道:“你弄疼我了!”
周遂硯對她暴跳如雷的態(tài)度很不滿,狼尾巴顯露,拽著她向浴缸走去,“你知道什么叫疼?”
溫妤踉蹌著被他拖行,使了吃奶的勁都沒有掙脫成功。他一把掀開浴簾,毫不留情地將她推了進去。
“你瘋了嗎?”她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周遂硯按住肩膀。
他拿起花灑,擰開冷水閥,冰冷的水柱瞬間噴涌而出,直沖她的胸口。溫妤尖叫一聲,本能地蜷縮起來,但周遂硯毫不留情地追著那些痕跡沖刷。
“給我洗干凈。”他的聲音嘶啞。
冷水浸透她全身,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側臉。溫妤顫抖著,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怒,反而伸手去搶花灑,“你夠了!”
他輕易躲開,質問道:“誰的手?”
濺起的小水花溢進鼻腔,溫妤劇烈咳嗽起來。浴缸里的水積少成多,漫過她的小腿,溺斃的回憶如洪水猛獸般侵襲著她的感官,妥協(xié)道:“放我出去。”
“求你了,快放我出去。”她全身抖動地看著越來越高的水面,攀附在他胳膊上的手越來越用力。
周遂硯起初無動于衷,待反應過來知道她害怕水,他的表情開始松動,停止手里的動作。
怪不得她從來都不用浴缸。
溫妤推開他,心不在焉地爬出浴缸。濕透的衣物沉重地黏在她身上,每走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水跡。她抓起毛巾架上的浴巾裹住自己,眼中已噙滿淚水,呢喃道:“今天為什么連你也要欺負我。”
周遂硯的下頜線繃緊,唇線平直,目光如炬地鎖定她說:“真正的反擊不是和那些人在泥地里扭作一團,朝對方互相丟泥巴,而是學會上升遠離這個圈子。”
“你難道不知道獅子捕獵時永遠都是沉默的嗎?”他的眼角微微下垂,單邊嘴角自然上揚。明明這些都是教導人的話語,可從他嘴里說出來卻沒有一丁點的說教味。
溫妤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fā)。她其實聽進去了,在他身邊的那些日子,確實學到很多東西。
周遂硯深深地嘆了口氣,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低聲說:“過來洗頭洗澡。”
她側眸看他,眼底泛出細微波瀾,盡管如此,自始至終都倔強地保持不動。他剛才的一系列行為,過分到令她不解,他居然會為一個莫名的指痕失控。
她心想,那一刻,是有一兩分情分融在里面,還是這個痕跡仿佛有人在他的地盤上插了旗幟,他憤怒只是一種對自己非常自私、物化的占有。
溫妤猜不透,也無從知曉答案。
周遂硯調試好水溫,親身上前扯掉她的浴巾。溫妤卸了力,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他隨意擺布。
他先是用溫水徹底打濕她的頭發(fā),然后擠了一些洗發(fā)水在掌心,柑橘的清香在浴室里彌漫開來。
溫妤睜開眼睛,透過水霧看向周遂硯。他的衣服褲子已經濕了一
大片,頭發(fā)也因浴室的熱氣而微微卷曲,不強勢的時候看上去還是挺溫柔的。
熱水繼續(xù)流淌,當浴球滑過溫妤胸前時,兩人都默契地屏住呼吸。
她想起醉酒大漢的手伸進來的觸感,犯惡心地抓著周遂硯的手覆蓋住這個位置。她慢慢貼近,身體幾乎貼上他的,肌膚隔著衣料摩擦,快意鉆進骨頭里,激起一陣難耐的癢。
霧氣中肆意蔓延貪念。
當她的手往下探時,他突然拖住她的臀將她抱上大理石臺面,在緘默中僅僅是俯身吻了她。這個吻相較以往太過于干凈,干凈得像一道門閂。
喘息未定,周遂硯將一切捋回原位,如同合上一本讀到中途的書,注定了無下文。
第34章 填表格
涼風席卷,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桂花香,盛夏粘稠高溫所扼殺的感知力也在秋季里慢慢恢復。
溫妤臉上的傷結痂脫落,她總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反復抓撓導致愈合口留下暫時性色素沉著, 完全淡化需數月。
課程表上顯示今天要上兩節(jié)風格選修課,當初選這門課的時候她不僅網速不行,手速也拉垮, 等她拼盡全力擠進學校官網,只剩下一個搖滾的演奏技法可選,搖滾又是她最不感興趣的音樂類型。
大家不怎么重視選修課, 基本都往后排坐。老師腰間背著小蜜蜂站在講臺上自娛自樂,心里也是憋著一口氣,不停地用學習通搖人回答問題,來提高學生的注意力。
好巧不巧的是,接二連三搖到溫妤的名字。
現如今坐在搖滾樂選修課教室的這張臉有點像小花貓,還是一只不近人情、氣鼓鼓的小花貓。溫妤心想, 老師的做法和那些用孩子留住一個變心的男人別無二致。
扎著馬尾辮、穿著黑色皮衣的老師是狂熱搖滾迷, 她提問時用夸張的手勢和語調問:“齊柏林飛艇的riff為什么經典?”
溫妤慢吞吞從后排站起來,手指無意識扣著筆記本邊緣,嘴巴里準確說出布魯斯音階的降五度運用,用簡短, 專業(yè)的回答來體現她的略懂, 但小聲嘀咕補充一句:“不過太吵了。”
暴露她對搖滾樂的真實態(tài)度。
老師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 吹了聲口哨:“不錯嘛!”
溫妤坐下, 把有線耳機繞成整齊的圈,里面其實放著溫柔治愈的民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