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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驚嘆聲傳來。
周遂硯出于職業習慣, 任何空間在他眼里首先考慮的是能不能成為表演場地。他走到欄桿邊, 望著水簾,眼睛亮了起來。
甕晏文立馬掏出手機錄了個視頻給甕謙發去,轉而時不時扭頭對著溫妤說:“你快看, 這天然的舞臺,水簾可以作為背景,觀眾可以坐在回廊上觀看我們的表演,這里簡直太完美了!”
溫妤抱臂站在水簾面前,腦海里只有小時候看的老版西游記,劇情里面的花果山水簾洞,令她記憶深刻。
她的視線隨著石壁往右移,在一個多邊形涼亭發現一個長得很像瓷膏娃娃的女孩。亭身木質結構散發著溫潤質感,搭配著精巧細致的圍欄,女孩還穿著旗袍,盡顯中式韻味。
女孩也看見這邊的人群了,揮揮手,甜滋滋喊道:“爸爸。”
溫妤微微有些疑惑,只聽見身后的格老和藹可親地“哎”了一聲,并朝著她那個方向去。
等他將人從涼亭里推出來,溫妤才發現原來她坐的是輪椅。
格老寵溺地介紹道:“這是我女兒蘇見月。”
夏月愫一根直腸子,好奇道:“怎么你女兒不跟你姓啊?”
格老皮笑肉不笑道:“她隨她母親姓。”
蘇見月披著烏黑發亮的長頭發,前面戴了個和旗袍同色的發箍,將整個額頭露了出來,落落大方。
“你們好,聽我爸爸說你們是一支優質團隊,很期待你們的演出。”她因為腿腳不方便,幾乎不會出門,從一開始知道自家的園林會有舞臺劇表演,她喜出望外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周遂硯為了不讓她的話掉在地上,回應道:“很高興認識你。”
溫妤在一旁細細觀察著笑容甜美的蘇見月,她那嫩白的雙手,雖然輕柔地擺放在膝蓋上,但掩藏不住指甲下的微小痕跡。
她心想,眼前這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人畜無害。
——
次日,強烈的太陽光將樹葉曬得卷曲,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仿佛被高溫吞噬了生機。
導演甕謙凌晨從逢城出發,早上六點趕到青棠灣。他此刻正拿著對講機,指揮著演員們如何利用長廊、假山、石壁等元素行動,讓這成為一個純天然的舞臺。
這里不需要任何的燈光,借助園林里的自然光線,來達到一個光影美學的高度。
甕導歪著對講機,扭頭對周遂硯說:“蘇禾婉在古亭下沉思那段,將她與趙書倫的感情升溫起來了。”蘇禾婉也就是夏月愫扮演的女主角,書香門第家的大小姐;而趙書倫則是甕晏文扮演的男主角,家道中落的一介書生。
這次的劇本圍繞煙雨江南這一主題,編織了一個跨越時空的愛情故事,融合傳統與現代,既展現水鄉的柔美,又表達出愛情的忠貞不渝。
周遂硯摸著下巴在沉思:“我想把結局改成悲劇。”
甕導立馬懂他的意思,“你是覺得兩個身份階級不在一個層次上,很難走在一起是吧。”
周遂硯含糊其辭道,“也不算,我回去想想,到時候和大家商量之后再決定。”
甕導唇角弧度漸深,懶洋洋道:“我猜他們會覺得悲劇更合適,畢竟有遺憾,好像更能襯托出愛情的忠貞不渝。”
周遂硯不說話,實則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他瞟到溫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她額頭上的汗水一路往下蔓延,甚至鎖骨上也被汗液浸濕。
他彎腰從那一打礦泉水里拎了一瓶,遞過去的時候隨口一說:“這么怕熱呢。”
溫妤的眼眶有些紅,心頭沒來由的煩躁,一腳將腳邊的小石子踢了出去,“有本事你別站那樹蔭下,也來我這試試。”
人不大脾氣倒挺大,周遂硯真不知道她到底一天到晚哪來這么多氣來生,耐著性子安撫道:“這只是第一天試試水,后面的排練時間都調整到早上和傍晚,不會那么熱。”
溫妤實在是熱得受不了,她沒好氣地指著那個多邊形涼亭說:“我能不能申請去那邊休息一下。”
周遂硯盯著她那張通紅的臉,同意道:“可以。”
溫妤立馬起身,拎著那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大搖大擺地走進涼亭避暑。
她前腳剛走,周遂硯后腳便跟過去了。
溫妤坐在石凳上,曲著一條腿,手中把玩著一片從地上拾起的落葉,不理會一旁的周遂硯。
直到她瞧見夏月愫一直往自己這個方向看,才開口說:“你再不回去,你那老同學脖子都要伸斷了。”一副吃瓜打趣的神情。
當清冽的水流順著周遂硯干燥的唇邊滑入,他不自覺地挺直脖子,緊接著伴隨輕微的吞咽動作,他模模糊糊道:“不用管她。”
溫妤盯著他的喉結,那滴水珠在微光下緩緩下滑,很性感,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再次干裂而緊繃的唇。
他扯了扯領帶,偏頭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忽然一只貍花貓輕輕一躍,跳到岸邊的石頭上,趴著身子舔舐毛發。
“你覺得蘇禾婉和趙書倫最終應該走在一起嗎?”周遂硯心里明明已經有了答案,現在卻不知是想找些共同話題,還是想聽聽溫妤的內心想法。
她直截了當道:“不應該。”
他側頭看向她問:“原因?”
溫妤從石凳上站起來,隨性道:“沒有原因,就是不應該。”她知道劇本的整體內容,不喜歡階級差距帶來的自卑和不自洽感。在她看來,愛情里任何一方處于下位,都走不遠,長痛不如短痛。
周遂硯還想說些什么,不料被對面傳來的的聲音打斷:“月愫你沒事吧?”
溫妤也被那邊的動靜吸引,只見夏月愫捂著膝蓋蹲在一簇無盡夏旁邊,頭發因被汗打濕而服服帖帖黏在臉上。
她緊跟著周遂硯,迅速走過去查看詳情。另一個同事用紙巾沾上一點點礦泉水,幫夏月愫擦拭著膝蓋上殘留的細沙。
甕謙連忙趕來,問:“怎么了這是?”
夏月愫反而看了眼周遂硯,咬著牙說:“沒事,就是剛剛走神的時候不小心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