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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海鮮過敏。
徐老師轉動桌子,那盆鮮紅的清蒸帝王蟹映入眼簾,她笑著說:“這是它們家的招牌,你嘗嘗看。”
溫妤盯著朝上放的螃蟹后背,犯了難。她不能說對海鮮過敏,不然肯定會當場穿幫,于是拾起筷子,真就這么硬著頭皮嘗了一口。
用餐結束后,徐老師用邊緣裝飾著云朵圖案的餐巾紙擦擦手,隨口一問:“小妤你是怎么和我們家遂硯認識的?”
溫妤對認識的由頭實話實說:“我做兼職的時候碰見他的,剛好我們老板和他是朋友。”
徐老師多少有些職業病在身上,微微有些疑惑地再問:“你的年紀看起來不大,現在又聽你說做兼職,是還在上學嗎?”
周遂硯適時地插話:“媽,你查戶口本呢,別把我女朋友嚇到了。”
徐老師這時略感抱歉地對溫妤笑笑。
溫妤在桌席底下輕蹭著自己的手腕,上面已經出現了紅斑,嘴唇也有紅腫的跡象,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上來了。
周遂硯察覺出她的不對勁,視線從餐碟上的螃蟹殼,轉移至她那輕微腫脹的眼瞼,使眼色問她是不是海鮮過敏。
溫妤雖不懂他的意思,省事似的點點腦袋。
這在徐老師看來,兩個人正在暗戳戳地撒狗糧,于是哎了一聲,想把獨處的時間留給年輕人,現場編了個理由:“你盛姨喊我下午去逛書店,媽就不打擾你們了。”
徐老師在臨走前披好披肩,她連忙從包里拿出個厚鼓鼓的紅包塞進溫妤的手里,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這是阿姨給你的見面禮,別嫌少。”
好厚的紅包。
溫妤的內心瞬間騰升起一股騙人的愧疚感,她訥訥地接過紅包,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阿姨。
等人走后,周遂硯回身正色道:“海鮮過敏?”
溫妤聚精會神地看著紅包背面那行遒美健秀的字——
花期漫長,日日順遂。
她沒聽清剛剛周遂硯說了什么,抬眸狐疑問:“你剛剛說什么?”
“是不是海鮮過敏?”他又重復了一遍。
她抓撓了幾下逐漸泛紅的臉頰,“沒事,回去吃點過敏藥就好了。”
周遂硯定定俯視著她,心想這人真是不把自己的命當命看,她難道不知道過敏嚴重的話會休克?
周遂硯給司機老祝打了個電話,讓他把車開到門口。
“走吧。”
溫妤又把帽子扣上,低著頭跟著他,兩人一前一后上車。
老祝五十多歲的年紀,皮膚略顯松弛,但保養得當,透露出一種不同于年輕人的沉穩氣質。他曾經承過周父的恩情,這么多年,一直任勞任怨給周遂硯當司機。
他扭頭問:“去夢嶼酒館嗎?”
“去市中心醫院。”坐定后,周遂硯閉了眼,深吸一口氣。
“不用,回夢嶼酒館。”溫妤不想去醫院,掛號、檢查、買藥,用錢就像放火里燒一樣變成超級消耗品。
老祝透過室內后視鏡觀察周遂硯的表情,見他沒什么太大反應,心定似的將車往醫院開。
時間越來越久,溫妤身上的紅疹越來越多,她試圖用睡眠來驅散癢意和難受,無濟于事。
周遂硯吩咐道:“老祝,抄近路開快點。”
抵達醫院一樓,周遂硯快速掛了號,立即讓醫生過來接診。
醫生到時溫妤的肚子劇烈疼痛,并伴隨著嘔吐,吐完之后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在搶救室的記憶已經不太清晰了,只記得一直在渾身抽搐和肚子疼到很想上廁所。
等她緩緩地,幾乎是不自覺地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中,映入眼簾的是那透明的塑料管,從她手腕上的小針頭延伸而出,懸掛著的吊瓶在微光中不甚清楚。
“姑娘你醒了?”
溫妤有些艱難地偏頭,看清說話之人是周遂硯身邊那個有氣質的司機。
“遂硯在走廊接一個很急的電話,我現在去把他叫回來?”
“不用。”溫妤靜了一會兒,看瓶中的量應該是剛開始掛,“你們先去忙吧,一會掛完我自己回去就行。”
話音剛落,周遂硯從外面擰開門把手進來,手里還拿著剛掛斷不久的手機,看到病床上的溫妤醒了,開口說:“很抱歉,因為我的失誤對你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
溫妤朝著頭頂的天花板看,她依舊記得小時候因為吃了鄰居給的鮑魚,身上也是像今天這樣起了很多紅疹。那時溫奶奶以為是濕疹,還用老偏方給她涂抹藥草,結果第二天發現不僅沒有效果,還越來越嚴重,去醫院查了后才知道是海鮮過敏,從那以后,她就再也沒碰過這類食物了。
思緒越來越飄散,等她回過神來,才應道:“沒事。”
周遂硯微微皺起眉頭,撈了張陪護椅在一旁坐下,低頭處理手機上的工作信息。誰也沒有再開口,就這么安安靜靜又不失禮貌地待著。
兩瓶點滴掛完,紅疹消退了一部分,身上也沒那么癢了。醫生一再囑托,不能再碰海鮮了,否則趕上身體哪個功能欠缺的時候很容易發生過敏性休克。
“謝謝醫生。”
溫妤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實在是打不起什么精神。
回夢嶼酒館的路上溫妤睡了有一會兒,趕巧的是,快到那段下坡路時她毫無預兆地醒了,往窗外瞥了那么一眼,身子前傾,對著老祝說:“就在這里放我下去吧,走幾步路便到了。”
很顯然,她不想讓祁夢他們知道她和周遂硯之間的關系,反正都是虛假的,除去他父母,其他人面前最好裝不熟,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本來也不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