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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倒也真的很久沒見星,連月亮出現得都極少,大部分時間隱在厚重的云層中。
忽然臉上一涼,又一涼,先是很小的雪點,很快便是紛紛揚揚的大片雪花落下。
時澈看著地面也注意到了,驚訝抬頭。
亂雪峰常年飛雪,只涵蓋從峰頂到山門那一片區域,玄清山從不會有太大的雨雪,都說是天地法則的優待,太壞的天氣會耽誤劍修訓練和日常出行。
金鰲尾巴從上空垂落,卷住兩人的腰將他們帶上烏云,向遠處望去,不止玄清山,天樞主城內也下起了大雪。
再向遠望,厚重的云層連綿無盡。
朗然閣后方,陵殷與賀千秋因突如其來的風雪止戰,看對方的眼神卻絲毫不減冷意,良久無話,各自背身離去。
合歡教里,沈橫春被觀月的敲門聲吵醒,打著哈欠出來,看到迎面的大雪,哇一聲,興奮地跑進院子里。
觀月見他衣著單薄,急忙進房抱出帶絨的外衣,追著給他披上。
不遠處華美的閣樓上,紅衣散發的美人抱著貓站在觀景臺,伸出手接飄落的雪花。
花奴走后,這幢樓便被沈橫春用來養貓,貓有專人喂,他從沒來過,自然也不知道花奴早已折返。
萬音閣,莫閣主抓了個閣眾進房,再次失敗,看著床上內臟爆裂的尸體心生厭惡,喊了許多聲都沒人來清理。
人都死哪兒去了!
無人回應。
他憋著一口氣,大步離開臥房。
出門后不察,一腳陷進厚重的雪里,他氣急敗壞,猛踢腳下的雪,沒站穩,一個踉蹌撲進去,吃了一嘴。
啊!
似乎終于忍到極致了,他憤怒地長吼一聲,體內爆出瘋狂的鬼氣,瞬息將滿院的雪融了個干凈。
莫閣主維持著臉朝下的姿勢趴在院子里,整個人被雪水浸泡,目光陰鷙,狠聲喃喃,觀、月,別讓我逮到你
山下,借鉤爪攀爬的傀冥宗修者各個保持安靜,專心上山,忽然有人回了個頭,看到不遠處景象,輕聲驚呼:下雪了?
眾人紛紛回頭。
只見后方大雪紛飛,甚至臨近的山石上都落滿了白雪,他們所攀爬的區域卻并無一絲濕潤。
巫千赦瞇眼,調動目力抬頭看,有一塊晴云罩在他們頭頂。
接著上。他收回視線。
風雪太大無人出門,剛好利于他們潛入,雪下不到這里,又保證了先遣隊伍的安全。
管它天助人助,總歸有利于他傀冥宗,能助他吃下萬音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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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山上空的云中,兩人望著遠方沉默不語,看起來各有心事。
金鰲把腦袋伸過來,仗著頭夠大,搭到兩人腿上,讓他們一起摸它的龍頭。
時櫟想,等天氣放晴,有了星星,就想辦法給時澈的劍也嵌上,讓破荒與華景齊名,就像時澈終將留在他身邊大放光芒,與他齊名。
這個來自星紀九年的他自己,會有全新的人生。
時澈想,太久沒見到這么大的雪了,上一次有印象的大雪是十四歲那年,他守在時家的地牢看著母親的尸體消散,她訴說了那么多、那么久的恨意,卻終究沒有化鬼,而是變成一縷純凈皎潔的白光,消散于天地間。
他知道,每次母親憤怒地質問他為什么不夠勇敢,為什么不反抗,為什么要受欺負,眼中都滿是悲戚與心疼,他伏在她膝頭睡著,那些冰冷的嫌惡就會變成輕柔的撫摸,偶爾縛在手上的鎖鏈會觸碰到他的肌膚,驚心的涼。
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她拍著他的背,輕聲說,反復說,替我殺了他。
那個男人死得很簡單,那是時櫟第一次殺人,一根和地牢里一樣材質的鐵鏈,從身后勒住他的脖子,死死收力,看他由掙扎到安靜,半刻就沒了聲息。
時家早已沒落,這個名義上的男家主一死,他的小妾們當天就把宅邸剩余的東西洗劫一空,帶著孩子各自逃離。
時櫟去地牢找母親,她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唇角掛著解脫的微笑。
她與那個男人結有性命相牽的同命契,對方死了,她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