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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朔離去,賀千秋的神情卻始終不快,拔出腰間重劍,一下又一下用力擦,眉間不掩焦躁。
這與他對外展現的沉穩大氣、游刃有余的形象毫不相符。
時澈在門外靜靜看,對他反常的行為生疑。
賀千秋顯然懷疑俞長冬,想明查又叫停,依然窩窩囊囊暗查。
照這樣下去,即便他們查出韓休的失蹤跟俞長冬有關,他也大概率會咽下這口氣,不去找俞長冬的麻煩。
可千秋劍尊為玄清門逍遙劍尊之首,說一不二,徒弟在對方手上失蹤這么丟人的事,他為何要忍?他很怕跟俞長冬撕破臉?
回去路上,時澈回憶起從前。
他第一次渡劫失敗,賀千秋奪他的本命劍,搶他的問天島,試圖將他徹底擊落谷底。
華景爭氣,寧肯自斷也不接受被嵌入山門,又回到了他手上。
他那時已經認識了天樞村落的羅家兄弟,又與薛準結盟,意識到他們這些人身上隱藏著足以撼動七界主城的力量。
那群困頓仇恨的人,那些善良堅毅的修士,他們來自大小宗門,七界各處,甚至操控輿論的星天閣都有他們的身影。
他修好華景,重新振奮,為自己也披上一件普度眾生的善良外衣,牢牢把握住這些救命稻草、翻身浮木,最終把問天島奪了回來,保住了上面一眾天資優越的弟子,沒被賀千秋搞散。
兩大劍道常有競爭,當時的他對賀千秋這種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的做法充滿厭惡,卻也知道,這屬于正常競爭范疇。
誰弱誰挨打,若他得此機會,也會想把逍遙劍道摁死。
百年后,他第二次渡劫失敗,和第一次幾乎一模一樣的代價,丟了華景和問天島。
不同的是,這一次華景在金雷中徹底斷裂,再修不好,問天島也徹底到了別人手上。
而他再也沒有稻草和浮木可抓,因為曾經給他助力的那些人,這一次也站到了他的對立方,對他進行譴責。
那時的賀千秋已經飛升,造成這一切的,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一個人。
時澈撫摸劍柄上冰涼的藍色妖核,冷呵。
烏棲,烏棲。
那是他第一次聽說烏棲劍的名字。
偏偏在他渡劫失敗、本命劍斷裂、讓那群強烈期盼他飛升的人失望后,星界各地的妖鬼開始暴亂肆虐,瘋狂繁殖,斬殺不凈。
都說地獄門開了,星界即將重現曾經朔朝末日的景象,死尸遍地,妖鬼橫行。
誰讓他們奉了一個無能之人為尊,惹天地法則不滿,才會遭受這樣可怕嚴厲的輪回審判。
這時,有人提到了昔日的烏棲劍,翻出了那位殘疾劍尊不為人知光芒萬丈的過往,俞長冬也出面表示,會重新提起烏棲,像當年一樣,鎮壓這些不自量力膽敢復蘇的妖鬼。
他們重新燃起希望,變得興奮,變得刻薄,越是捧俞長冬,越要唱衰時櫟。
那位萬人之巔高不可攀的少君只能在盛世給予他們好處,一到末日,他金尊玉貴的寶劍就變成了一堆廢銅爛鐵,殺不凈妖鬼,護不了身后的人。
問天島到了俞長冬手上,時櫟親自培養出的那群強大的無情劍修齊齊背叛他。
他們仍用無情劍,卻只聽俞劍尊號令,使著陵殷與時櫟耗費心血夜以繼日訓練出的劍術,在外斬殺妖鬼,為他們所效忠的新劍尊博取名利。
時櫟清楚地知道俞長冬有問題,外面那些肆虐的妖鬼絕不是突然出現。
后來時櫟奪得他的烏棲,通過借命法術強行扭轉成自己的劍,在滔天的謾罵聲中將他的尸首丟入深淵,提劍寒笑。
救世主死了,只有我能救你們,現在開始,我救一人,你們就得給我磕一個頭,感恩戴德地謝我,再向我道歉。
有人憤怒質問:我們欠你什么了?憑什么向你道歉?
說錯了,他淡淡,向我愛人道歉。
時櫟用靈力壓著每個人向他下跪,鞋底碾著就近一人的腦袋,誰用怨恨的目光抬眼看他,都為他眸中殺意震顫,慌張垂眼。
他手里那把淌血的劍看起來不止殺妖鬼,也會隨時斬下他們的頭顱。
被踩的人臉埋在泥里,大氣不敢出。
時櫟嘴里的愛人,那個呆傻的家伙自殺的時候,他叫好最大聲。
那之后又一百年,妖鬼殺不凈,他們背地的謾罵也從不停,生了孩子便教孩子罵,好像這一切都是時櫟帶來的,他才不是什么救世神,他是只要滅世的鬼。
敢罵的,傳到時櫟耳朵里,隔天都要挨上一頓打,被逼著道歉。
他早就麻木了,反正要付出一樣的心血,反正他連神魂都已經殘缺,得不到尊敬與愛戴,那就那讓他們怕,讓他們恨,讓他們不甘不愿地俯首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