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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站在秘境出口, 目送宋清和御著劍, 如流星般劃過天際,最終消失在云海的盡頭。
他沒有著急,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追趕之意。
雖然也確實追不上。
他體內的經脈在地心寒髓的侵蝕下尚未完全恢復,靈力運轉遲滯, 他不會御劍,也確實追不上那道意氣風發的劍光。山巔的烈風吹得他破損的衣角獵獵作響, 仿佛在嘲笑著他此刻的虛弱。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 像一尊望向遠方的石像。那道深刻入骨的神魂烙印, 此刻在他氣海之中,如同一枚溫熱的、永遠不會熄滅的星辰, 清晰地標示著另一個人的存在與方位。這才是他真正的韁繩。
跑不掉的。
只要這個人還活著一天, 他就永遠是他的。更何況,他已經忘了全世界,唯獨沒有忘了他。
想到這里,江臨的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滿足的笑意。
于是, 他轉過身,沒有去蜀中,而是先回了甘州。
在據點里,他召集了所有部下。這些人,曾是他在黑暗中行走的刀與眼。他拿出了多年來的血契,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靈力將其焚燒殆盡。
“從今日起,你們自由了。”他聲音平淡,“各自謀生去吧。”
人群中一片死寂,隨即,許多人跪了下來,不愿離去。他們中的一些人,是江臨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另一些人,則早已將這位喜怒無常、卻也從未虧待過他們的“玉面修羅”,當做了唯一的歸宿。
江臨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臉,心中第一次,泛起了一絲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沒有想象中那么壞。他曾是人人畏懼的玉面修羅,但也曾是這些人的“主上”。
這或許,是他此生做過的,唯一一件算得上“慈悲”的好事。
他沒有再多言,轉身離去,將那些挽留與不舍,都拋在了身后。
江臨帶著他母親羅隱煙的棺槨,回到了西河。
百年故土,早已物是人非。他找到了林氏的祖墳,看著父親那塊由林毓淵和楚修元所立的、孤零零的墓碑,沉默了許久。上次來時,他曾發誓要用楚修元之首祭奠父親,但此刻……江臨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滿是自嘲的苦笑。
他想了很久,最終沒有將母親與父親合葬。而是在離父親墳冢不遠不近的地方,為母親另起了一座新墳。他想,你們之間的愛恨嗔癡,糾纏了一輩子,也該累了。
如果泉下有知,還想再續前緣,那這幾步路的距離,你們自己走過去談吧。如果不想了,那便當做兒子為了方便一同祭拜,彼此忍一忍吧。
安葬了母親,江臨回了林氏祖宅。那座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荒草從地磚的縫隙里瘋長出來,幾乎有半人高。數百人死于此地,冤魂聚積,多年來倒沒有其他人侵占。他踏入其中,聞到的只有潮濕的泥土與腐朽木料的氣息。那份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沉重,仿佛百年的時光都被凝固在這片廢墟里,連冤魂的低語都已疲倦。
他想將它修好。他想,或許有一天,他可以帶著宋清和回到這里。
可惜,祖宅已經荒廢了整整一百年。當年的那些能工巧匠,連同他們的后人,都早已化作了塵土。江臨找遍了整個西河郡,也再找不到能復原當年盛景的匠人了。
他在這片廢墟上,枯坐了整整三天。最終,江臨放棄了。
“西河林氏”不可能再有了。他早就認定了宋清和,此生此世,如何可能再有個流著他血脈的孩子,去重振什么狗屁的西河林氏?
再說……所謂的“西河林氏”,居然是林懷章那個不人不鬼的東西的后代,這實在讓人從骨子里感到作嘔。
處理完這些埋葬過往的瑣事,江臨便獨自一人,一匹瘦馬,不疾不徐地,向著蜀中的方向行去。他刻意放慢了腳步,像一個最耐心的獵人,在收網前,享受著這片刻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已經兩三個月了。他想,清和的氣該消了,怨也該沒了。他是不是……也該想他了?
然而,有一天晚上,他在某個破廟過夜。打坐的時候,他的氣海深處的傳來一絲漣漪。那是一種陌生的、帶著一絲甜膩的暖意。
江臨的眉頭,下意識地蹙了一下。
這不是他的情緒。
緊接著,那股暖意開始升溫、變質。它不再是溫和的漣漪,而是一股滾燙的、帶著某種原始悸動的潮汐,強行涌入了他的感知!
那是……情動。
江臨猛地睜開了眼。
這感覺,他太熟悉了。在登相營驛的地下,他曾用這道烙印,親手在宋清和的腦海中,點燃過同樣的火焰。
可這一次,火焰的源頭,不是他。
有人……在碰他的東西。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間從江臨的心底燒起!
他沒有立刻切斷感知,反而做了個更殘忍的決定。他將自己更多的神識,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針,順著那道烙印,狠狠地刺了過去!
他要看。他要聽。他要知道,那個該死的人,是誰!
瞬間,更加洶涌、更加清晰的感知,如決堤的洪水般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