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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牛志勤就決定讓沈妙真留下幫忙了,她字寫得算不上多好看,但十分規整,信紙也十分整潔,修改的痕跡十分少,每頁邊緣細心地記錄著日期時間,來源。原稿的紙型是十分混亂的,有從報紙上裁剪下來的,有雜志上的,有是來往信件,有些甚至是寫在報紙煙盒上的,字跡更是越來越混亂,有些甚至難以分清。現都被沈妙真謄抄在統一的四百字綠格稿紙上,甚至一些插圖表格,她也認真描畫下來。
“好,辛苦你了,這周就不用抄寫了,我手里的稿件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你去這位鐘老師家里拿存在他那里的手稿,估計也不會太多。他是北京大學的老師,跟魏蘊老師是同一批留學的同學,不過不同專業,魏老師同他的感情要比和我更深,到時這本書的序還是要鐘老師寫的。”
牛志勤把一張寫了地址的紙條推過去,然后推了推眼鏡。
“我樓下的自行車你騎走吧,鑰匙就在車筐里,北京很
好玩的,大學是人生中十分珍貴的一段時間,你沒事兒就騎著出去多轉轉,我女兒考到南方去了,家里多出來一輛自行車。這種物件不用的話放就放壞了。哎,你可別推脫,我女兒也認識魏老師,她很愿意借給你騎的。”
牛志勤見沈妙真要張嘴趕快又加了一句,其實主要是沈妙真什么都不要,給她的飯票都被悄無聲息退回來了,他知道這學生家庭條件不好,農村考上來的,但又要強,覺得借給她書看就行了,但他作為老師,怎么也不能讓學生吃虧吧,所以想到這個辦法。
“謝謝牛老師!那我,那我可就真騎走了?”
沈妙真太高興了,天知道她多想有一輛自行車,這樣每周末她就能騎著自行車出去遛達了,天知道她被公交車坑過多少回,甚至有次沒趕上末班車,她走了兩個小時才到學校!
“走吧走吧。”
看著學生是真開心,牛志勤揮了揮手,想到什么又說了一句。
“妙真,上回你說的想進校報,不用等新一級學生來了時再申請了,我把你的情況跟校報負責人說了聲,我和他們編輯老師共事過。你不是有兩篇詩過稿了嗎,雖然還沒刊發,你拿著雜志編輯部的信去給老師看看,見個面,聊聊天認識一下。當然了,我并不能保證你可以進去,但多個機會嘛,老師的意思還是看看你本人情況……”
“謝謝牛老師!”
沈妙真是真心感謝,她剛來大學時候什么都不懂,要作品沒作品,要膽量沒膽量,校報面試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現在她寫了很多東西,研究著投到了全國各地的報紙雜志出版社去,沒想到還真瞎貓碰到死耗子讓她碰到了,到現在為止她過了兩篇稿子了。
“燦爛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
吱嘎——
沈妙真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大街小巷里,碰到上坡,她站起來磴,車輪飛快地向前滾動,呼啦啦的風從她耳邊滑過。
到了胡同口,她下了自行車,踢下來車銻支住自行車,對著牛老師給的紙條又對了遍地址,沒錯,就是這兒。
門口有一棵好高大的楊樹,風一吹濃綠的葉片就嘩啦啦地響,沈妙真敲了兩下門,但都沒有回應,她半蹲下身,從門縫往里望,這是個挺寬敞的院落,跟那些轉不過身的逼仄的大雜院一點不一樣。
“有——”
“哪位?”
沈妙真剛想喊一聲有人嗎,就聽見里面的人推開屋門出來了,邊走邊詢問著。
好奇怪,沈妙真竟然覺得這聲音有點兒熟悉。
第71章 最近好嗎
“最近好嗎?大學生活還適應嗎?”
鐘墨林給沈妙真倒了一杯茶, 遞到她面前,茶水好像很燙,天本來就熱, 妙真掃了一眼旁邊有冰箱,覺得還不如打開冰箱給自己拿瓶飲料, 那多涼爽。
雖然鐘墨林家環境很不錯, 但沈妙真沒顯得多局促,一是她來到北京之后心態已經逐漸發生變化了, 個體和個體的差距并不是個體能決定的。二是她們宿舍前幾天集體活動,剛去了桑容家,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想進去大門得先通報, 門口看門的都是揣著槍立正的當兵的, 門是推拉的大鐵門, 住的地方是二層小樓, 怪不得桑容剛開始到宿舍天天嫌棄宿舍小, 她的衛生間都要趕上她們宿舍地方大了。
當然了, 沈妙真要說心底一點酸澀沒有那也是騙人的, 但她大多數時間已經能跟那種情緒和平共處了,索性就當給自己長見識,碰到什么沒見過的就問,桑容雖然會笑話她,但也會解釋是做什么用的。
“都挺好的,北京也好, 看這樣子你現在過得很不錯。”
沈妙真環視一圈,她其實想問他父親什么時候回來,然后把信留下就先走了, 不然這屋里只有她跟鐘墨林兩個人,總覺得怪怪的。也可能有些尷尬,她就把茶幾上的茶杯拿到手里來,發現并不是她以為的熱茶,水溫正好,不熱不涼,味道嘛,她抿了一下,第一口沒那么好喝,清新中帶著一點點的澀,但咽下去又很甜,讓人忍不住接著喝,她便又喝了一口,這時候就聽見鐘墨林說。
“我?我反而很懷念下鄉的那段日子。”
“噗——咳咳……對不起對不起……”
沈妙真彎著腰咳嗽個不停,茶葉就差從她鼻子里噴出來了,她知道自己這樣十分沒有禮貌,但鐘墨林這一副迂腐的裝模作樣的態度實在太好笑了,那不知道當初是誰整天活不下去了呢,現在倒抱起膀子看著遠方一副懷念的模樣了!
沈妙真咳得很夸張,臉漲得通紅,濃密卷翹的睫毛胡亂地顫,她彎著腰咳嗽,熱烈的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能看清她臉上微小的絨毛,和額頭頂上毛茸茸的碎發,她額前的碎發全梳上去了,完完整整露出那張鵝蛋臉,雖然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不起眼的襯衫,但整個人像一株青翠欲滴的植物,葉子上帶著露珠的那種。
“你心底一定在罵我裝模作樣。”
沈妙真摸了摸鼻子,心想知道你還裝,但人還是很有禮貌地說。
“實在對不起,我不小心嗆到,掃把在哪我掃一下……”
“不用,等下我來收拾。”
鐘墨林欠身遞給沈妙真一塊手帕,他穿著一件很妥帖的白襯衫,袖子處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子,很精瘦。腕骨凸起著,透過白皙的肌膚能看到底下隱隱約約的青色血管,手腕上戴著一塊很合適的銀色的手表,秒針在啪嗒啪嗒地轉動著。他的皮膚很干凈,皮肉好像很薄,以前下鄉時的繭子都沒有了,胳膊上有一顆黑色的痣就顯得格外顯眼。
“怎么?我的手很好看?”
“哈哈哈哈,你總愛開玩笑。”
沈妙真就是愛觀察人,她本來不想接那手帕的,她自己也有,但鐘墨林這樣說搞得她怪尷尬的,就順手接過來,擦了擦胸前衣服上的水又放到桌子上。
鐘墨林這樣讓她有點坐立難安,就忍不住追問。
“還是麻煩你到時把這封信轉交給鐘老師,牛老師的信里交代得很清楚,到時我再來取魏老師的文稿。”
沈妙真把牛志勤老師交給她的那封信放到桌子上,想起身離開,她跟鐘墨林其實沒什么可懷舊的,按說鐘墨林應該挺不想見到她的,因為下鄉那段時間大概是鐘墨林人生中最狼狽的一段時間了,她作為見證者,不應該被討厭嗎,就算不討厭,也應該不想見到吧,畢竟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大恩即大仇。
“妙真,你不覺得我們很有緣分嗎,那么多的下鄉地點,我們在核桃溝相遇,這么大的北京城,我們今天又一起坐到這個會客廳。”
真是人說前門樓子,他說胯骨軸子,這句俗語還是沈妙真跟桑容學的。桑容嘴巴毒,總說些稀奇古怪拐彎抹角兒苛待人的話,比如她看不上一個人不直說那人沒見過世面,說人小狗沒吃過大屎,多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