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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不是咱們宿舍的大姐了,你的年齡最大,可真看不出來。”
“正式介紹一下,你好我叫陳詩維,浙江人,22歲,已經在工廠工作好幾年了,很榮幸認識你!”
那女孩笑起來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再加上臉圓,顯得十分討喜和友善。
沈妙真伸出手和她握手,她的手掌十分柔軟綿潤,沈妙真感覺到自己手上的老繭刮到人家了,有點不好意思。
她在工廠做的應該是文職。
“你從大門口出去,左轉有個大廣場,上面停著不少接學生的客車,咱們學校是土黃色的那輛,前面也立著指示牌,這趟接的應該差不多快發車了,咱們別的話晚上回宿舍再說,我們來得
早的幾個已經把宿舍打掃過一遍了,床架子也都擦了,你去了直接放東西就行,因為老宿舍閑置很多年,住宿環境可能沒那么好,得克服一下。”
柔軟的掌心碰到了刮人的老繭,她沒有抽出手或是皺著眉嫌棄,而是更用力握住了沈妙真的手掌。
這是一雙勞動人民的手。
“好,謝謝你們!”
沈妙真按照陳詩維說的找到了客車,接應的同學熱心地把她的行李都拎上去,沈妙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客車緩緩駛出了火車站,匯入了更寬闊的街道。
那么寬的街道,那么多高樓,密密麻麻的自行車,沈妙真從來沒見過這么多的自行車,在核桃溝,只有家庭情況非常好的才能買得起自行車,不僅要錢,同時還要票。她還看見了頭頂上長著天線的公交車,綠色的吉普車,“嘀嘀嘀”摁著喇叭。街道上的人那么多,步伐似乎都比核桃溝人的步伐要快。
這就是北京。
沈妙真摸了摸胸口。
她覺得兜里好像鼓囊囊的,疑惑地掏出來,是個黃澄澄的橘子,那個唯一剩下的橘子,她塞到賈亦方行李里的那一個。
“到了到了!同學們拿好自己的行李,先跟門口接應的人去行政樓辦理簽到手續,拿好通知書,辦理轉戶口糧食關系手續,領校徽食堂飯票……不要擁擠,注意拿好身邊的東西……”
站在前面的男生拿著一張卷成喇叭形狀的紙放在嘴邊喊著,他普通話不太好,有些發音顯得有點滑稽。
這讓沈妙真又放下心來,她普通話也沒那么標準,因為在核桃溝人人都一個腔調說話,即使她初中時候縣城里的語文老師糾正過,但長年下來耳濡目染的,還是會受影響,不過她已經提前學習了一段時間,再把語速放慢,就沒那么明顯了。
沈妙真跟著人群往前走,覺得哪哪兒都新鮮,尤其是學校南邊有一座好高的樓,樓上還刻著金光閃閃的幾句標語,現在已經快要傍晚,西斜的日頭照過來,盯著看的話眼睛晃得都睜不開。
沈妙真卻舍不得移開眼睛,她從沒見過這么宏偉的建筑。
“那是咱們學校的圖書館,因為新招生前段時間特意搞的衛生呢,光那幾個字就擦了一天整!你是中文系的,寫那句名言的學者你曉得吧,就是咱們學校出去的,別看咱們學校在北京好像排不上名頭,但圖書館的藏書是非常豐富的……”
領沈妙真去辦理手續的師姐比她早來兩年,這所學校里還有不少工農兵學員的師兄師姐,通過群眾推薦領導審批的標準入的學,這些人普遍年紀偏大,文化基礎水平參差不齊,但社會經驗很足,很多同時也是黨員,干部。
“嗯嗯。”
沈妙真跟著點頭附和,其實她根本不知道,她讀過的書少得可憐,她也沒什么能接觸到課外讀物的機會,也就知青來了之后借過幾本,但因為她們之間也不算熟悉,所以也沒借過幾次,她最多的讀物就是定期去公社里取的學習報刊,看完也要放到生產隊去,因為攢著要給村民分,過年時候糊墻紙用。
看來她以后得多去圖書館多借書,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借了。
等辦理完所有手續,天已經擦黑了,沈妙真下火車前吃了頓飽飯,因為火車上吃飯不用票,口味也很好,是她跟賈亦方這一路上吃得最好的了。
但到現在又餓了,她就去了食堂,她沒在大學食堂吃過飯,但全天下的食堂都差不多,就是交錢、打飯、選菜,走的時候再把飯盒子拿走。
沈妙真先是站在那研究了一會兒,發現還是有不同的,比如他們吃完不用自己去洗碗,只要把飯盒放到一個大箱子里就行了,會有人專門來收拾。
她便打了二兩米飯,一份素菜。
說不上多好吃,但肯定也不難吃,大鍋飯一般都是這樣,很難做出特別的口味。
但沈妙真已經很滿意了,素菜里也用了挺多油,她都吃光了,甚至想倒些開水涮一涮也喝了。
但她沒看見有放暖壺的地方,再加上她拿著行李,怕不小心離了視線再丟了,就一邊走一邊問,去到了自己宿舍。
315.
她推開門,宿舍里很熱鬧。
窗戶是朝北的,陽臺門緊緊關著,十幾平的小房間里放著四個上下的鐵架子床,門后摞著八個軍綠色的小柜子,正中間的地方放著兩張木頭桌子,看得出有些年頭,鐵皮床都掉皮了,露出暗紅的鐵銹,地上的那兩張桌子上也有些小刀劃過的痕跡,和一些墨痕。
床桿上貼著每個人的名字,其實不用看也能分辨出來,只有靠門的上鋪空出來了,那是沈妙真的床鋪。
“你什么意思?少擺你那套官小姐的做派,家里有錢了不起!上面貼著我的名字就是我的床鋪!你說要睡就讓給你睡,憑什么!你是瘸了腿嗎上不去……”
“你這人怎么說話呢你!怎么這么難聽!”
沈妙真一進屋,就聽見兩個人正在吵架,口音聽出來都是本地人,她們學校大部分都是本地的。
她掃了一眼,爭的是靠窗的下鋪,她的位置算是最差的了,靠門,估計冬天開回門就吹次風,但也還好,離柜子近,伸手拿東西方便,而且也沒人爭,清靜。
“哎哎你來了,歡迎歡迎,咱們宿舍就差你了。”
那邊還在吵架呢,沈妙真下鋪的人穿上鞋從床上下來幫沈妙真攤行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放了被褥就像個小窩了。
“你好,我叫沈妙真。現在才開春,沒有蚊子,你怎么就用上蚊帳了呢?”
沈妙真跟人家打招呼,那女孩叫張百英,是河北人。
吵著的兩人見宿舍來了新人,也跟沈妙真招呼了一下,招呼完又繼續吵嘴。
“我晚上看書晚,點蠟燭怕光透出來影響大家睡覺,所以才圍了簾子的。”
她跟沈妙真解釋完,又稍稍偏向沈妙真,貼近她耳朵悄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