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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小孩考上大學了,真讓人替她高興。
“不知道呢, 他的分數沒顯示。運氣好加上蒙得準而已,不如那些知青扎實。”
咚——
這幾天天氣好得不得了,雪都化了,零零散散的愛動彈的人就又都出工了,沈妙真正在翻地呢,雪雖然化了,但地還是凍著的,一鎬頭下去,地上就多個白點子,震得人虎口疼。
沈妙真雖然考得不錯,但錄取通知書還沒下來,只是完成政審了,她爺爺的爺爺就一窮二白在土里刨食地主手下干活兒了,雖然這樣看來上大學八九不離十,但她好像忽然就成熟了,穩重了,她不敢太高興,太張揚,只是低頭把自己的事干好,她覺得跟做夢一樣,很害怕出什么變動,估計得開學報到了才能真正心放到肚子里去。
除了剛從縣里接到通知時候笑得嘴唇都流血了。
她帶著小冉小濤去山上網兔子,冬天冷,兔子格外笨,吹了好幾天的風,嘴唇起皮,又忍不住老是舔,再加上睡了熱炕,所以就緊繃著火辣辣地疼,抹了豬油,笑起來一抻著就流血。
沈鐵康跟劉秀英也不說啥了,高興得不得了,他們一輩子都是土里刨食的農民,很少有這種萬眾矚目的時候,現在旁的人都夸他們會教育孩子,有遠見。
以前他們沒尋思沈妙真能考上大學,以為是瞎鬧,徒讓人看了笑話,也有害怕沒人養老的心理作怪。不曉得這是多厲害的事情,考上就能分配工作,分配工作就把農村戶口轉為城市戶口,吃上國家公糧,原來這些都是真的!
就連這么多年不走動的爺爺奶奶還送過來一只雞呢!
說起來,她到時候要比在縣城鍋爐廠當會計的沈妙娥還要有出息。
“哎喲,你就是謙虛!悄悄告訴嬸子,你們是不是早知道風聲啦,我們家大剛說好久以前就看見你在歇著時候看書了……”
“嬸子,我以前就愛讀書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還愛聽老人講故事,要不也不能去咱村小代課呀,什么風聲呀,我們什么門道都沒有……”
要說沈妙真以前身上有股潑辣勁兒,尤其是給別人出頭的時候,現在倒是沉穩不少。
她緊跟著又說。
“你們家小剛挺聰明的,以后也是讀書的料兒。”
“哎對吧,他可聰明了!從小就機靈你是不知道……”
說起來自己家孩子了那是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沈妙真純是出于社交禮貌,也想早點結束上一個話題,不得已夸了她的蠢兒子。
沈妙真低著頭鏗鏗鏗地繼續挖地,凍上了的土格外硬,但是也要干,多攢點工分,明年她就不在家了。
她考得很好,比預想的要好,但也沒好到別人耳熟能詳的大學,總之是大學,生產隊還很看重,做政審時有個負責人跟她談了很久的話,包括大學的一些人民助學金政策,據說有好幾個檔,她這種貧困地區出來的可以拿高一點的,國家對于人才很重視,如果資金上有困難要學會求助什么的……
沈妙真覺得這些天就像做夢一樣,一些完全陌生的,并非與土地緊密相連的東西在沖著她招手。
“沈妙真。”
年根了,上工時間要求不嚴格,干完活兒提前早走一會兒也行,沈妙真那一塊兒早就挖完了,賈亦方去拉糞也回來了,拉糞給的工分高,她們倆都盡量給家里多攢點。
“我身上是不是還有味道?”
冬天,干完活兒也不能洗澡清理,賈亦方只能敞開衣服散散味道吹吹風,鼻子尖都凍紅了。
“就你事兒多,牛糞能有什么味!牛是吃草的。”
沈妙真白了賈亦方一眼。
“哎,你不急嗎?”
“急什么?”
“你考到哪了啊?怎么也不可能哪都沒考上吧?那些題目你都會做。”
“這有什么急的,到了時候自然就通知了。”
賈亦方對自己是有信心的,高中時候他成績很拔尖,雖然最終高考成績不知道,但幾次模擬考在省市也是排名靠前的。
沒有道理到了這里就一落千丈,再說出于國情,這次題目也實在簡單。
“哎,萬一要有什么變動呢?萬一我去了北京,你去不了怎么辦?”
“不會吧?”
賈亦方也愣住了,確實,現在沒有很多年后那么嚴格的高考招生監管體系和技術手段。
“你的意思是可能會被冒名頂替?”
“什么呀,我聽人說因為準備的時間比較急促,有些規章可能還沒有很完善,分數很高的會被省里把檔案留下來,高校搶來搶去的,你沒準兒就去不了北京了。”
賈亦方沒說話,不排除有沈妙真說的這種情況,但他能做的事情太有限。
“哎沒事,反正有個大學上就行,你最近可得好好睡覺啊,你聽沒聽說,上梁溝那有個知青考上大學體檢被刷下來了,好像說是什么,弱視,就是眼睛很不好。”
“真是層層關卡呀,對了,你現在怎么沒去藥館那幫忙了?藥房師傅招新人了?”
“嗯。”
賈亦方含糊不清嗯了一聲,很安靜地盯著腳下,讓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我說真的,你去不了北京也沒事,反正大學就那幾年,很快過去的,畢業了我們分一個地方就行。”
“不行。”
“行不行又不是咱倆說了算的,你成熟點,我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