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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別人是怎么樣的,她相信她跟賈亦方是不會變的。
“奇怪,但是鐘墨林那邊兒怎么還沒動靜呢,按說他應該比代木柔走得要早呀。”
沈妙真想到,有些疑惑地說。
賈亦方也皺著眉,他不希望有什么變故。
“哎,你快看那怎么聚著一堆人!”
沈妙真眼睛尖,她瞥眼睛就看見村子里誰家門口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人,最里邊的人正在爭吵,然后一個人好像打了另一個人,一個很瘦小的人擠開人群跑出去。
她們走挺遠的了,村里的人都小小的跟芝麻一樣,再加上幾乎都穿的青藍色褂子,她一時半會兒也分辨不出來誰是誰,除了體型特別明顯的那種。
她瞇著眼睛又瞧了瞧,感覺越看越不對。
“不行!咱倆得趕緊回去!”
第28章 救小羊羔
“哎。”
趴在炕桌上寫信的沈妙真又長嘆一口氣, 把寫好的信看了又看,還是覺得措辭什么的不夠禮貌,她們文化人講究得可多了, 就又重新寫,還好她早就料到了, 沒用新的信紙, 要改好幾遍才謄到信紙上去。
“你說代木柔是不是早就把我忘啦,她怎么一封信也不回?郵局里沒有退回來的信, 她應該就是收到了,我寫的字很多嗎她懶得看?還是剛回去太忙了沒時間回?聽說她是被推薦去讀大學了, 可是我真的有要緊事情哎……”
沈妙真惆悵的都想咬筆頭,跟學校里那些臟小孩一樣。
沈妙真頭很低, 低地趴在炕桌上, 賈亦方怕蠟燭燒到她頭發上, 挪了下位置。
“可能她回信了, 但還沒到。”
“不可能!我寄得特快, 最貴的那個, 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 再怎樣有回信也能收到了,我怕送的慢,天天去郵局問,人家都煩我了。”
沈妙真坐起身,又有些泄氣地撇撇嘴。
“我可不是要強迫她做什么,只是她以前說的, 要想辦法說服崔春燕去給她姨姥姥當保姆,這回崔春燕答應了,她那邊兒卻是沒信兒了。”
那天她跟賈亦方在山坡上見到的打架就是崔春燕跟她爹, 她爹要把她嫁給另一個縣的一戶人家,甚至連彩禮都收了,那戶人家當然有問題,而且所有人都知道。
沈妙真也知道,那男的得過麻風病,聽說已經治好所以從麻風村出來回家了,但也落下不少后遺癥,沒眉毛睫毛什么都是輕的,因為面部神經問題他的眼睛永遠不上,眼珠就一直很渾濁的紅紅黃黃的樣子,鮮紅的角膜也露在外面,手腕也不好用,垂著像個爪子一樣,腳也跟手一樣垂著,得拖著走路。
說好聽點是找老婆,說不好聽了就是找個任打任罵的保姆,有點良心的父母是不會把閨女嫁到那種人家里的,所以他們家彩禮就給得格外高。
崔春燕她爹就心動了,他尋思崔春燕留在家里干多少年活也沒有賣得這一筆錢多,況且自從有了兒子,他胸口的氣就順了,現在干活拿工分也積極,不缺燕子丫頭那一點兒。
但不知怎的,崔春燕這回忽然就不聽擺布了,他那天氣不過,才動了手,崔春燕的娘就在旁邊哭,哭她的命苦,哭崔
春燕的命苦,哭崔春燕她爹不是東西,把女兒往火坑里推,但抹完眼淚又紅著眼跟崔春燕說,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命,這就是她的命。
崔春燕是半夜來找沈妙真的,臉上還帶著巴掌印,衣服薄的,整個人像個片一樣。
她說她愿意去北京當保姆了。
沈妙真覺得她可憐,但又氣不打一處來,特別想問她,早干嘛去了!代木柔都走了!她能有什么辦法!
但還是抓緊寫了一封信,對著代木柔留下的地址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第二天就去郵局,還咬咬牙寄了特快信,她從來沒寄過這么貴的信。
這事兒上沈妙真是真的幫不上一點忙,城鄉戶籍制度是非常嚴格的,沒有介紹信去哪兒都寸步難行,況且農村人去城市是領不到糧票的,城市糧食都是定量的,那吃什么呢,而且要是被當成盲流清退,就更麻煩了。
沈妙真只是核桃溝第二生產隊的一個小小社員,這種面對龐大運行機制的難題她當然沒有辦法,她能做的只有一封又一封給代木柔寫信,又怕自己太招人煩。不過不行就不行,辦不了就辦不了,最起碼給個回話啊。
沈妙真之前聽代木柔說過,開始辦個幾個月的探親,這種能得幾個月的臨時居住證,然后再想法子,有些家里小孩多的城市家庭是會用這種方法,不過不能說是保姆,因為雇傭關系是變相剝削,權利不平等,所以都說是親屬投靠什么的。
好在男方那家怕把人逼得太緊想不開尋死什么的,不著急讓崔春燕過去,說等明年開春了也行,給了緩口氣的時間。
但那也很急了,這都寒冬臘月了,轉眼就是開春,可沈妙真急也沒有辦法。
“你說代木柔是不是覺得很麻煩不想管這事兒了?”
沈妙真問賈亦方。
“有可能。”
“哎,那崔春燕怎么辦呢,再怎么怨她自己不爭氣,抓不住機會,但她其實還是個小孩,還不滿十八歲呢,懂什么呀,哎……”
沈妙真拿著筆的另一邊去戳蠟燭油,然后又把凝在筆帽上的蠟油摳干凈。
“哎,鐘墨林也很可憐,他走不了了,王小花跟我說他政審有問題過不了,不是他身上問題,村里給他的評價挺高的,是他父親那邊,聽說是北京卡的,但我記得最開始沒聽說他有那么大問題呀……”
知青來之前村子里都會傳的,現在已經過了必須揪出什么人,沒有硬薅也要往出薅的階段了,除了最開始那幾年必須響應號召開批斗大會,這幾年都比較平穩,就算是“黑五類”子女,最起碼的人權也是有的,更何況鐘墨林家里好像也不是,那波知青里只有袁清的問題比較大一些,他家里有國外關系,還有個什么遠房叔叔好像在海峽那邊,所以即使都看出來他在知青點里挨人欺負,也沒人幫他出頭。
他們剛來時候沈妙真還興致勃勃的去看過,畢竟核桃溝太小了,從沒有過身份這么復雜的人,頂多就是地主,被攆出去就都縮著脖子好好改造了,沈妙真想去看看是不是跟收音機里說的大資本家,還是特務什么的一樣,但她看了一眼就覺得很失望,袁清整個人都是畏畏縮縮的受氣樣兒,一點也不像收音機上說得那么恐怖,那么耀武揚威。
沈妙真覺得他不僅不像是人民的敵人,反而像是要被人民給欺負死了。
哎。
“你為什么總那么關心鐘墨林?”
“啊,我有嗎?”
沈妙真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