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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見到鐘墨林了,即使是一樣的農(nóng)活,還是能看出來他和別人的不同,鐘墨林個子挺高,人很清瘦,戴著一副眼鏡,眉眼很干凈,出了汗從兜里拿出來手帕擦擦。
人還算是友善的,有人跟他打招呼會笑著點點頭,到今天為止,賈亦方并沒有看出有誰給他使過絆子,但他覺察,他似乎……對他,也就是原身,有種敵意?
原身以前做過什么嗎?他們有什么矛盾?真因為沈妙真喜歡鐘墨林?他為什么會來到這兒……
一切都沒有頭緒。
賈亦方思考著思考著,腦子里全是沈妙真那句話。
你出去養(yǎng)豬都沒人要你!
晚上沈妙真在煤油燈底下描花,就是跟別人借來花樣,用一種藍色的復印紙描下來,然后再也不怎么拓印下來,賈亦方?jīng)]看明白,但也不好意思問沈妙真,他不想加深他很愚蠢這個觀念。
賈亦方很無聊,怪不得以前的人都要那么早睡,因為真的沒什么事情可干,甚至連一本書也沒有,以前處理過不少,留下的一些殘本前言不搭后語,讓人摸不著頭腦,他甚至連日歷本上的兇吉都看完了。他就一遍又一遍地疊自己的被子,賈亦方一醒來就跟沈妙真分開睡了,沈妙真開始是不同意的,但賈亦方說自己一跟別人睡就頭疼得不行,沈妙真才點頭。
這個花樣兒是沈妙真好不容易跟秀芹借的,她跟秀芹關系不怎么好,以前因為點兒小事吵過嘴,好不容易厚著臉皮跟人借來了,描花樣兒得非常小心,連呼吸都得放輕,那紙很薄的。
而此刻賈一方在那兒一遍又一遍擺弄他的被子,帶起來的風把紙吹的呼呼響,沈妙真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剛要發(fā)脾氣,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們已經(jīng)好長時間沒那個了,以及她想到隔壁村那個摔了腦袋癱在炕上的男人,還有他一醒來就說什么都要分開睡。
他?不會是不行了吧。
這可是大事,沈妙真眉頭一皺。
“你過來。”
賈亦方條件反射就過去,沈妙真正盤著腿坐在小炕桌旁邊。
等過去了,賈亦方才覺得自己有點太聽話了,跟叫狗似的,就硬邦邦加上一句。
“有什么事。”
沈妙真沒回答賈亦方的話,甚至瞧都沒瞧賈亦方一眼,直接就把手伸過去。
她的手掌心很熱,熾熱的溫度隔著單薄的布料傳到了賈亦方的身體上,她的手直接就握住了。
賈亦方長這么大,長這么大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兒。
“沒事了,回去吧。”
時間可能靜止了幾秒鐘,或者幾分鐘,賈亦方從脖頸根一路紅到腦袋頂,他很白,天天在外面曬也沒黑多少,這種紅就更顯眼。
“你發(fā)什么瘋!”
賈亦方腦袋嗡嗡作響,咬牙切齒地說,惡狠狠瞪著沈妙真,她這是!她這是!
“誰發(fā)瘋?我就是看看你還行不行?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沈妙真拿出來針線盒,怎么也找不著那根針,上回縫被子還見著來著,哪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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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城里來的堂姐一家
“沈妙真,你堂姐來了,快回去!”
有人站在地頭上叫沈妙真的名字,她直起腰聽了一會兒才分辨清內(nèi)容,早不來晚不來,真麻煩!
她在自留地上鋤草,給自己家里干活總要比給生產(chǎn)隊精細點,分的那些糧食不夠填飽肚子,家里那些人一個比一個能吃,就得勤快點兒,自留地的產(chǎn)量好些,才能吃得飽點,要不深冬臘月的可難熬了。
像最近的農(nóng)忙時候一個月也放不回假,也就盼雨天,雨天能休息休息,村干部繞著村子敲一圈銅鑼,就知道休息了,就跟今天似的,今天早上那陣兒雨可大,不下已經(jīng)下午了,再說干活等把人都吆喝齊得天黑,所以索性就休息了。
沈爸沈媽閑不住,總能找點兒活來干,沈妙真也是,她照看這地跟照看小孩似的,比照看小孩還精細著呢,她哄小冉時候就跟逗小貓小狗一樣糊弄。
地里頭種著紅薯土豆還有花生,這些冬天都能放住,她還會個絕活,加點東西就能把花生仁炒的又咸又香,快過年拿市場上去賣,自留地里頭自產(chǎn)的農(nóng)副食品是可以賣的,統(tǒng)購統(tǒng)銷的不能買賣,再加上這幾年政策活絡了不少,沈妙真還打算今年秋收過去了就編點籃子拿去賣,不知道有沒有人要。
沈妙真又想起來賈一方還跟她打聽二道販子的事兒,嚇她一大跳,那被抓住了可是投機倒把,這倒也不是不能干,有聰明會來事兒跑得快的暗地里偷偷干,但現(xiàn)在蠢笨的賈一方沈妙真可不放心,要以前的他嗎,還差不多。
以前的賈一方真是什么都會,屋里的那些家具都是他打的,拿尺子鋸子量用刨子削,他跟著木匠做過幾年學徒,這點兒小活不在話下的。他還偷著往深山里跑,有段時間天一黑賈一方就不見人,天蒙蒙亮才回來,沈妙真以為他去挖藥了,是有人這樣挖藥賣給城里藥房賺點錢的,但賈一方拿回來的錢多得嚇人。
后來沈妙真才知道他去撿狼喉了,狼喉是一味很古老的中藥,大概意思是以前人觀察到狼進食時遇到硬的不好消化的骨頭皮毛之類的會吐出來,這吐出來的骨頭呢就是一味中藥,有特殊的功效,因為難得,所以這藥理所當然就貴。
沈妙真覺得以前人也是閑的,怎么不把兔子貓頭鷹吐出來的東西也當藥呢,有錢人也是邪門,什么玩意兒都吃,賈一方更是腦子不好使,什么錢都敢掙。
她罵了賈一方好幾回他才老實。
沈妙真又彎著腰干了好久活兒,才想起來。
哦,堂姐回來了。
沈妙真堂姐叫沈妙娥,兩個人關系不太好,不過這個關系不好跟個人關系不大,是家庭因素,沈妙真她爸跟沈妙娥她爸關系就不好,至于他倆為什么關系不好呢,還出在沈妙真爺爺身上。
沈妙真爺爺年輕時候是在部隊后廚做過飯,機緣巧合幫了領導一個忙,領導問他有沒有孩子,說能解決工作問題,當然工作也不是什么多體面工作,在工廠,燒大爐,是個人就能干的,但那對于農(nóng)村人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去了工廠就能轉(zhuǎn)成縣城戶口,吃公糧。
他爺爺把這工作機會給沈妙娥他爸了,原因是他覺得沈妙真他爸更老實孝順,想留在村里給養(yǎng)老,再加上性子好,估摸就算生氣也就氣一陣子。沈妙真他爸確實一直都是孝順懂事的人,但也不是傻子,那之后就離心了,后來結(jié)婚之后很快就分家了。
要說那都是大人的事兒,跟小孩沒關系,但巧就巧在沈妙真跟沈妙娥年歲差不多,初中是一個班的,村里鎮(zhèn)里都沒有初中,上初中得翻過去座山,還得自己拿糧食,中午都是冷飯,冬天一到窩頭硬邦邦的能敲核桃,吃食堂得交飯票,農(nóng)村人交不起,所以一般就算考上初中了不少人也不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