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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深處走,墻壁的血紅色調越來越深沉,穹頂上蔓延著無數細密脈絡,正在一收一縮地搏動,像心臟的血管。
再深入,視野驟然開闊。
四周墻壁被高溫灼燒成火焰般的赤紅,正中央,一片翻涌的火池在燃燒。
比起普通的火焰,更像是某種高溫的霧,沒有實體,卻持續噴吐著灼熱的氣浪。
而在火池上方,懸著一個人。
雙臂被向兩側拉開,以近乎獻祭的姿態固定在半空,頭深深垂著,看不清面容。
裴隱先認出的,是纏繞著他的繩索。
正是奧安帝國皇家軍團專用的束繩。
以堅韌耐高溫著稱的活性收束纖維材料,此時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斷裂痕跡,纖維崩開,露出燒灼得焦黑的斷口。
如此強韌的材料都承受不住,更何況是人。
裴隱的目光緩緩往上。
埃爾謨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單衣,早已被燒得支離破碎,只剩殘片貼在身上。大片皮膚裸露在灼熱空氣里。
墨黑色的紋路在他的血肉之軀上蔓延,如同某種活物在皮下游走掙扎,試圖破體而出。
那顏色莫名眼熟,裴隱想起,曾經還是小觸手的裴安念在生氣的時候,身體也會泛起這種詭異的墨黑。
就在這時,他腳下踩空,發出一聲響。
那顆垂著的頭終于抬起。
五官已經被那詭異的紋路遮得看不清原來的模樣,只有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依然澄澈如初。
四目相對的瞬間,裴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就像從前每一次見到他時那樣。
“埃米。”
“你……你怎么……”那人喉嚨里艱難擠出聲音,嘶啞破碎,“不是叫你走嗎?你來做什么?”
“笨蛋,”裴隱笑了笑,繼續往前走,“你也不想想,我什么時候聽過你的話?”
隨著他一步步逼近,懸吊著的人開始劇烈掙扎,把臉側向一邊,下意識地躲他。
“又把自己綁起來……”裴隱嘆了口氣,語氣卻很輕,“你忘了,你給過我什么?”
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把鑰匙。
埃爾謨的眼睛猛地睜大。
當初將裴隱從行刑現場帶走之后,他親手把束繩的鑰匙交給了他,卻沒想到他竟然一直留著。
事已至此,他只能眼看著裴隱用鑰匙解開了結,將他從火池正上方挪開。
繩索松開后,他的身體跌落下來,裴隱立刻沖上去,去解他剩下的束縛,手剛觸到他時,視線無意間掃過地面。
“……這是?”
昏暗的紅光下,火池四周散落著許多東西,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他心里也沒底,只是猜測。
可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見埃爾謨輕輕笑了一聲:“很眼熟,對嗎?”
于是他知道了,自己猜對了。
那就是塞西莉亞配方里記載的,可以弒殺邪神的材料。
裴隱的思緒飛快轉動:“原來……塞西莉亞當初能寫出那些配方,是因為她在巢穴里見過這種物質。”
“我剛來實地探測時就發現了,只不過,要把這種材料煉成人體可以吸收的毒素,需要經過特殊制備。而在這里——”埃爾謨抬起下巴,示意那片燃燒的火池,“通過火焰燃燒,就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裴隱耳邊響起連姆的話。
“所以你讓連姆提前制備毒藥……從那時候,你就開始計劃了?”
“封印從來不是一勞永逸,”埃爾謨仍偏著頭,表情看不真切,嘴角那抹殘忍的笑意卻清晰可見,“沒人能保證邪神一定會回巢,唯一能確定的是,祂選中了我做容器。只要祂寄居在我體內,我就能控制祂……殺了祂。”
裴隱的心臟狠狠一縮。
“那你呢?”他的聲音發緊,“被這樣燒著,你又要怎么承受得住?”
“放心,邪神會保護祂的容器,只要祂不死,我就不會死,”埃爾謨頓了頓,“等祂撐不住了,我自然也和祂一起灰飛煙滅。”
“所以你是打算跟祂同歸于盡?”裴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你還要我‘放心’?”
“佩佩……”
那一聲呼喚輕得像風,卻讓裴隱瞬間沉重得無法呼吸。
“這么多年,我沒能做好一個丈夫,也沒做好一個父親,”他的聲音斷續,“就讓我最后,為你們做點什么吧。”
怒意終于壓不住,裴隱幾乎是大吼出來:“你要做什么跟我回去再做,念念還等著你——”
話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死死釘在埃爾謨身后。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