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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一抬頭,就看見念念在跟你比誰的沙堡搭得快。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允許他用八根觸須參賽呢?這根本不公平。
寫完這里,他已經贏了。我不能繼續寫了,因為他正朝我跑過來,多半是來炫耀他是如何大獲全勝的。我可告訴你,孩子不能老慣著,你得教會他什么叫公平競賽。
這次我替你說,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你的妻子
佩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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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字映入眼簾時,埃爾謨的膝蓋一彎,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再次模糊,分不清是血是淚,他猜是血,因為視野邊緣正被黑暗吞噬。他不敢抬手去擦,怕弄臟了手里那封信,只能拼命逼自己聚焦,透過那層暈開的黑霧,死死盯著落款。
你的妻子。
妻子……
撫過這幾個字的瞬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順著字跡的一筆一劃流走,從指腹一路麻到心口。
這兩天,他總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操控著,所有感官都像是隔著一層濃霧。可就在這一刻,那層屏障碎得干干凈凈。
環顧四周,確認裴安念不在視線范圍內,才允許自己把額頭抵在床沿,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一聲聲絕望的抽泣。
都是他的錯。
當年母親為了救他葬送性命,儀式失敗,邪神一直蟄伏在他體內。那份詛咒就這樣從他身上延續給了他的骨肉。
埃爾謨不禁想:裴隱剛剛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在想什么?
那時候他好不容易逃出維爾家,逃出奧安帝國,終于可以擁抱自由,結果發現自己肚子里多了個孩子。對那時候的他來說,這到底是饋贈還是負擔?
他當然知道后來裴隱有多愛這個孩子。可如果不是自己身上這該死的詛咒,他的孩子本該生下來就健健康康,他們父子本不必承受這么多的苦難。
都是因為他。或許這是他必須承受的代價,一個人孤獨而痛苦地活下去,為他的罪孽贖罪,這一切都是他應得的。
埃爾謨深吸一口氣,擦干眼睛,確認自己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異樣,這才推門走出去。
院子里,裴安念在蕩秋千。他的動作比剛才熟練多了,知道把腿收好,也不再把手當成觸須亂晃。他站在門廊下看了一會兒,才慢慢走過去。
“念念。”
明明剛才沒發出什么撕心裂肺的聲音,開口才發現,嗓子沙啞得只能擠出一點虛弱的尾音。
大概是這聲音實在太過異常,裴安念乖乖從秋千上跳下來,任由埃爾謨牽起他的手。走了一段路,忍不住仰頭問:“我們要去哪里呀?”
埃爾謨沒回答,帶著他走向動物墓園。
一排排小墓碑整齊安靜地立著,石面被風雨磨得溫潤。他在其中找了個被許多小動物包圍的空地。裴隱喜歡熱鬧,這樣他才不會孤單。
緊接著,他按動戒指,帶裴安念進入躍遷艙,在一間睡眠艙前停下。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轉身走到裴安念面前,蹲下來。
“念念,”埃爾謨扶住孩子的肩膀,那雙與他如出一轍灰藍色的眼睛正認真地望著他,“對不起,我騙了你。爹地他……不會回來了。”
說完,他閉上眼,像等待審判的囚徒。
過了幾秒,聽見裴安念的聲音響起:“那是……爹地嗎?”
埃爾謨睜開眼,見裴安念正往床上看,他點了點頭。
裴安念松開他的手,自己走過去。
埃爾謨一直盯著他,隨時準備在他崩潰的瞬間沖上去,但裴安念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床上的人依然紅潤的臉頰,隨后收回手,什么也沒說。
他想,或許裴安念是還沒反應過來,就像當年的自己,也是在母親過世很久后,才真正明白發生了什么。
之所以帶他來這里,其實只是想讓孩子見爹地最后一面。
雖然裴隱現在看起來很好,甚至比平時更加安詳,但埃爾謨還是不敢讓他看太久。
“念念,”他蹲下來,握住裴安念的手,“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爹地,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們受了那么多苦。”
他原本不想讓裴安念知道這些,本想讓他輕松快樂地、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像自己不在的那些年里,裴隱在他面前說盡自己的好話,讓他以為世界上有一個很好的爸比在遠方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