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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從裴隱后背竄上來:“你到底在說什么?”
“我已經(jīng)植入了圣盾,”埃爾謨平靜地看著他,“隨時可以開始煉制毒皿。”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裴隱腦子里炸開。一時間,四周的聲音都被抽走,只剩那聲炸響的回音在廢墟上空飄蕩。
“……你說什么?”
“不就是以命換命,誰的命不是命?”埃爾謨眼底一片荒涼,“還是說,你嫌我這條命太下賤,不配用來換你的愛人?”
裴隱終于明白了。
埃爾謨背著他,往自己身體里植入了圣盾。
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綁起來,讓裴隱挖他的眼睛、割他的耳朵,把自己完完全全獻祭出去。
……就為了救裴隱口中那個所謂的愛人。
“你在想什么?你不要命了嗎?!”裴隱聲音發(fā)抖,一把攥住埃爾謨的手臂,“你現(xiàn)在服藥沒有?你告訴我,你服用毒素沒有?”
埃爾謨搖頭:“圣盾剛剛植入,毒素還沒制成,但連姆找來的原材料都在艙內(nèi),隨時可以制備。”
裴隱喃喃道:“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如果毒素已經(jīng)入體,邪神被驚動,一切就真的完了。
還好……還好還沒到那一步。
可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不知道埃爾謨還會做出什么更瘋的事。
裴隱不動聲色往后退了一步,手在身后打開儲物架底下的抽屜,摸出一根微型注射針管,握在掌心。
“小殿下,你回去,好不好,我求你了……”
埃爾謨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只剩一具空殼強撐著。裴隱摟住他的腰,感覺他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宮里現(xiàn)在不安全,其他兩個皇子都盯著你。要是別人發(fā)現(xiàn)你私自放走了死刑犯,到時候什么都說不清了。你別做這么不計后果的事,你回去,好不好……”
一道破碎沙啞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太痛苦了。”
裴隱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無論是這個聲音,還是這句話的內(nèi)容,都不像是能從埃爾謨嘴里說出來的。
“……什么?”
下一句話,埃爾謨的語氣找回了一點從前的影子。
“現(xiàn)在的藥物,雖然沒辦法根治你的問題,但足夠你撐很多年。現(xiàn)在圣盾是不能用了,但醫(yī)生還會為你找別的辦法。”
說到這里,埃爾謨決絕地閉上眼:“……你活吧。”
裴隱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有愛人,有孩子,以后還可以過得很好,很幸福,”說到這里,那股憑空生出來的、讓他勉強變回從前的力氣又一下子消失,埃爾謨的聲音重新變得破碎,“我什么都沒有,以命換命,我去換,你……你好好活吧。”
裴隱心里狠狠一疼。
“怎么會呢?”他稍稍退開一點,認真看著埃爾謨的臉,“你怎么會什么都沒有?”
埃爾謨的目光垂著,黯淡得像是已經(jīng)失明,仿佛就在剛才,當他告訴裴隱可以剜出他眼睛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失去了它們,無論最后裴隱有沒有動手。
“你是奧安帝國的君主,”裴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輕快一點,“你忘了?你還要活到至少一百五十歲,要干出一番成績來,讓后人給你立像,要比小綠鳥的像更高更大,對不對?”
埃爾謨劇烈地搖頭,像聽到了什么極其惡毒的詛咒。
“小殿下……”
“我什么都沒有,”此時此刻,埃爾謨心里甚至已經(jīng)沒了責怪,沒了怨恨,他只是望著裴隱,像是望著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就只是為了傾訴他此刻的感受,乞求一點憐憫,“……太痛苦了。”
裴隱覺得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刀子剜在自己心上。
“小殿下,我知道我現(xiàn)在說這些,你可能很難相信,”他捧著埃爾謨的臉,拇指摩挲過他的顴骨,“但你相信我,一定有值得你活下去的東西。一定有非常美好的東西,在前面等著你。你信我,好不好?”
埃爾謨看著他,眼神里先是浮現(xiàn)出茫然,接著像被什么擊中,拼命搖頭。
“不,你騙我,”驚恐漫進眼底,“你一直在騙我,我不會再信你,再也不會……”
“這次不是,這次絕對不騙你,”裴隱急切地靠近,手探進口袋,觸到那根微型注射管,他把針管握進掌心,一點點靠近,抱住他的脖子,和他額頭相抵,“念念,他很喜歡你……”
那一瞬,像有一絲微光照進死水,埃爾謨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嗎?”
“當然,”裴隱笑著點頭,“你答應過我的,會替我陪他長大,對不對?”
眼里的那絲光,在聽懂這句話的瞬間,徹底熄滅。
“不——”血絲頃刻爬滿埃爾謨的眼白,“我會殺了他。我說過的,我會殺了他。如果你敢死,我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他——”
他越說越快,聲音近乎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