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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也一樣,他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去撫慰埃爾謨心里的痛,所以只能一次次去勸他包扎手上的傷,好像只要那只手好了,一切就能好起來。
發泄過后,埃爾謨呼吸漸漸平緩,他步履蹣跚地往回走,扶起翻倒的椅子,重新落座。
“不說出裴安念的父親是誰,你休想走出這里?!?
裴隱嘆氣:“我不會說的?!?
“那就耗,”埃爾謨平靜地看著他,眼眶里的血絲如蛛網密布,“不過我要提醒你,按照儀式要求,你和邪神容器必須相距五百米以內,置換才會成功,不是嗎?”
裴隱嘴角動了一下。
“如果我一直把你關在這里,那你永遠也別想救他,”埃爾謨的聲音平穩下來,仿佛在絕望的死局中,終于找到了一絲底氣,“就算你要尋死,也只會是枉死?!?
裴隱:“……”
他看著對方那副重新抓住籌碼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生出一絲奇怪的不忍。
他第一次認真反省:自己是不是把埃爾謨騙得太狠了。
他并不后悔,因為這是他必須做的,是他唯一能保住愛人和孩子的辦法。
可看著埃爾謨血肉模糊的手,看著那張疲憊到慘白的臉,看著他眼眶里那些已經干涸的血跡,他還是忍不住問自己:這樣做,真的對嗎?
正當他陷在自己的情緒里,忽然聽見埃爾謨警覺地開口:“怎么?”
回過神來,他看見埃爾謨一臉驚恐。那張臉還是那么冷,神情穩如泰山,但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已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破裂了。
仿佛早些時候對著墻壁砸出去的那幾拳,已經把他整個人掏空,以至于此刻的他脆弱得不堪一擊,裴隱隨便一個眼神,都能讓他敏感得要命。
“沒什么,”裴隱收斂表情,努力讓語氣輕快一點,“就是,您的眼睛……不難受嗎?”
埃爾謨的眼角還殘留著血跡,睫毛上也黏著干涸的血痂。那些東西就糊在眼眶周圍,一看就知道會擋視線、會磨眼睛,但他也不去處理。
“怎么,”埃爾謨冷笑了一下,聲音沙啞,“很丑,是嗎?”
裴隱:“……”
什么啊。
“再丑,你也看了那么多個月,睡了那么多個月?!卑栔冏旖浅冻鲆唤z勝利的笑,好像只要惡心到裴隱,他就扳回了一局。
裴隱:“……”
這下天算是被他聊死了,一時間再也沒人開口。
不得不承認,埃爾謨現在的樣子確實糟透了。
頭發被血黏在額頭上,原本清透的灰藍色眼睛布滿血污,神經繃得很緊,嘴角輕微地發抖,整個人像驚弓之鳥。
的確和他最好看的樣子相去甚遠。
裴隱當然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時間里,記得的能是埃爾謨最好看的樣子,這樣走也能走得高興些。
可就算現在的埃爾謨不是他自己最好看的樣子,那也是跟他自己比。
和全世界其他人比,他的小殿下,永遠是最好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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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安帝國的重刑犯從不解開手銬腳銬,衣食起居都由機器人完成。
從前裴隱只在課本上見過這種操作,如今也是讓親身體驗上了。
他被鎖在暗無天日的牢房里,機器人每天來給他喂食,將味同嚼蠟的營養膏推進他的嘴里。
而他對面的埃爾謨,不吃不喝,就這么干坐著,手上的傷也不處理,血痂糊在指縫間,已經開始發黑。
不是說要嚴刑拷打他嗎?
……刑呢?
一直坐著干瞪眼也不是事啊。
偶爾裴隱會主動說幾句話解解悶,問問外面的天氣,問問今天幾號,問問埃爾謨餓不餓,但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
埃爾謨的魂魄仿佛已經不在這里了,只剩一具軀殼。
直到終于有一天,裴隱醒來的時候,發現那尊雕塑終于動了。
“我要離開幾天,”埃爾謨站起身,“會有人看管你,別想耍小聰明?!?
裴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牢門外,在心里算了算,應該是加冕禮快到了。
回聲組織傳感片最大的優勢在于,一旦植入就會和人體組織徹底融合,任何儀器都查不出來。所以先前埃爾謨叫來那么多醫生給他做檢查,他才能順利地瞞天過海;缺點則在于功能不夠強大,只能單向將這邊的情況傳出去,聽不到回應。
不過現在,他也沒法要求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