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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周后，亞歷克斯二世加冕七十周年慶典如期舉行。

按照慣例，陛下將乘花車環(huán)宮城巡游。今年更為特殊的是，皇室將在巡游前公布攝政王人選，等同于指定帝國下一任繼承者。

巡游儀式開始前，裴隱站在涌動的人潮中，望向高臺。

強(qiáng)效藥劑支撐著皇帝行將就木的軀體，讓他保留著帝王應(yīng)有的體面與威嚴(yán)，對民眾介紹那位對大多數(shù)人而言仍然陌生的四皇子。

臺下嘩然四起，在一片低語與騷動中，新任攝政王上前發(fā)表他的首次公開演說。

沒有尖銳的鋒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令所有人不自覺地凝神。

裴隱很清楚，質(zhì)疑聲不會立刻消失，但至多幾個月，埃爾謨就能用實(shí)力讓所有雜音沉寂。

花車巡游結(jié)束后，二人先行回府更衣，為晚上的宮廷宴會做準(zhǔn)備。

回府這一路，埃爾謨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說今晚的宴會恐怕要拖到很晚。作為新任攝政王，他免不了要應(yīng)付各路人馬的祝賀與討好。

裴隱起初沒聽懂他的弦外之音，直到埃爾謨停頓片刻，補(bǔ)了一句：“可能沒法一直顧著你，怕你會……無聊。”

“開玩笑吧，小殿下，”裴隱眨眨眼，笑得漫不經(jīng)心，“這可是宮廷晚宴！我最喜歡派對了好嗎，怎么會無聊呢？”

埃爾謨本是真心怕他覺得難熬，可聽到這句，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抿了抿唇，移開視線：“……不無聊就好。”

裴隱瞧見他下頜線微微繃緊，頓時了然，壞心思一起，故意拉長語調(diào)：“放心吧小殿下，就算您不在身邊，我也保證玩得特別、特別開心。”

埃爾謨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氣，扭頭正好撞見裴隱仰著臉、笑得狡黠的模樣。他唇動了動，最后擠出三個字：“那最好。”

裴隱得寸進(jìn)尺，整個人又貼過去些，伸手去扳他下巴，沒扳動，就改用指頭一下下輕戳，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埃爾謨?nèi)虩o可忍扣住他的手腕。

被抓個正著的人反倒像只偷到腥的貓，眼睛亮晶晶的，沖他咧嘴笑，語氣輕快又欠揍：“小殿下，都是要當(dāng)皇帝的人了，怎么還這么愛生悶氣啊？”

“……”

“好啦，不逗您了，”雖然被安全帶固定著，裴隱仍努力往他肩上靠了靠，“我保證，今晚我就老老實(shí)實(shí)當(dāng)您的小尾巴，誰跟您敬酒我就跟著喝。放心，我會死死纏著您的！”

“油嘴滑舌，”埃爾謨擰緊眉頭，一扭頭卻對上裴隱眨巴的眼睛，笑容明媚得讓他一時說不出重話，只得硬邦邦地補(bǔ)了一句，“你跟著就行，酒不必喝。”

抵達(dá)府邸后，裴隱才發(fā)現(xiàn)埃爾謨早已替他備好了禮服。

他拎起那件層疊繁復(fù)的衣物，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愣是分不清該從哪邊穿進(jìn)去。

正琢磨著，埃爾謨無聲走近，伸手接過衣服，示意他抬臂。

穿戴的過程比想象中更繁瑣，裴隱感覺自己像個人偶，任由對方擺布。

埃爾謨手指繞過衣帶，扣上暗扣，整平襟領(lǐng)，那件華服便像活過來似的，將他妥帖地包裹起來。

等到終于被領(lǐng)到鏡前，裴隱怔住了。

那是一身以白為底、綴有暗紅紋飾的禮服，金線游走其間，和埃爾謨身上的禮服很像。區(qū)別在于衣擺，埃爾謨是修長燕尾，而他這件稍短幾分，行動間更顯輕盈，但那份精雕細(xì)琢的華貴感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從沒穿過如此隆重的衣裝。即便在維爾家那段日子，也鮮少有機(jī)會出席正式場合。

唯一算得上的只有和埃爾謨的那場婚禮，可那時埃爾謨的地位尚且低微，禮服也遠(yuǎn)不及身上這件奪目。

隨后，埃爾謨?nèi)硪豁攷е婕喌亩Y帽，替他戴上：“好了。”

裴隱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一切都已就緒：“那我們出發(fā)？”

“等等。”

“嗯？還有什么問題嗎？”

裴隱回頭，卻見埃爾謨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再看看，”埃爾謨走近，指腹撫過他的臉頰，“一會兒……就要戴面具了。”

裴隱怔了怔。

這段時間他一直待在埃爾謨的府上，很少外出，面具也戴得少了。可今晚宮中晚宴，難免會遇上認(rèn)識佩瑟斯的人，面具終究是避不開的。

埃爾謨指尖在他頰邊停了停，沒再多說。二人便動身前往皇宮。

晚宴設(shè)在皇宮最恢弘的宴會廳。

陛下終究沒能出席，白天的巡游已耗盡他最后的精力。好在宣布加冕的核心環(huán)節(jié)已經(jīng)完成，他總算能暫退幕后，而埃爾謨則順理成章地成為今夜唯一焦點(diǎn)。

裴隱跟在埃爾謨身側(cè)，穿梭于人群之中，每每有人舉杯致意，他就趁機(jī)抿上一口，倒是玩得十分自得其樂。

又一次有人來敬酒時，他照例陪了一口，卻忽然頓住。

低頭瞥了眼杯中剔透的液體，又側(cè)目掃向身旁那位神情端正、目不斜視的攝政王，瞬間就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小殿下，”他的語氣微妙，“您現(xiàn)在可真是越來越壞了。”

“怎么？”埃爾謨面不改色。

“還裝呢？您怎么也做起這種偷梁換柱的事了？”裴隱晃了晃酒杯，“說吧，什么時候把我的酒換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