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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看著他那副殷勤的樣子,幾乎要笑出聲。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哭天搶地拒婚?
嘴角剛揚起一絲弧度,視線卻忽然定住,只見一道身影,從凱蘭剛才乘坐的艦船艙門走了出來。
是侯爵夫人。
兩人一前一后登上接駁艇。艙門開啟時,里面出來一個人,身影有些模糊不清,但憑著那身衣裝和手中的拐杖,裴隱還是認了出來。
那是維爾侯爵。
他的親生父親。
距離太遠,什么都不可能聽清,裴隱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試圖從風中捕捉只言片語。
“在看什么?”一道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裴隱回頭,正對上埃爾謨的眼睛,他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沒什么啊。”
埃爾謨目光一沉,顯然不信:“你脖子都快伸斷了。”
裴隱收回遠眺的視線,眼底那抹恍惚只一閃,便化作了漫不經心的笑意:“只是覺得有趣,皇家劇團首席再是厲害,終究只是表演者,可我這位弟弟,倒頗有主人風范,不簡單呢。”
“你有什么看法?”埃爾謨認真起來。
“要我說,”裴隱擺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架勢,仿佛要宣布什么重大推論,“他是想當皇后了。”
埃爾謨震驚地看著他,仿佛他說出了什么過于荒謬的言論:“且不說父皇病重已久,早無心力考慮這些,這年齡未免也差得太遠。”
“小殿下您真幽默,”裴隱歪了歪頭,湊近半步,眼里閃著不懷好意的光,“我說的……怎么會是這一任?”
埃爾謨神色驟然一凝。
……果然。
又被這人戲弄了。
他臉色一冷,懶得再接話,轉身便走。幾步之后才發現裴隱沒跟上,只得回頭催促。
裴隱這才慢悠悠邁開步子,跟了上來。
兩人登上早已候在泊位的接駁載具,是埃爾謨的私人座駕,艇內全是他府里的人,不少面孔裴隱都見過。好在他臉上戴著面具,沒人認得出他。
載具平穩升空,港口全景在窗外鋪展開來。
裴隱望著逐漸遠去的景象,思緒忽然被拽回很久以前。
第一次來到這里時,他才九歲。
剛被家族認回,乘著最普通的客運航班,從偏遠星球回到首都星,站在站臺上,望著這片陌生又宏大的天地。
沿途看不到真人執勤,全是機械臂、懸浮屏、導航無人機。對于那時的他來說,一切都像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他按指示來到匯合點,滿心歡喜地以為會見到爸爸媽媽。
等來的卻是一位素未謀面的中年人,據說是他走丟后才新來的管家。
失落是有的,可那時他太高興了,哪怕不能立刻見到父母,終歸是要回家了,于是那點悵惘很快被洶涌的期待吞沒,沒在心上留下多少痕跡。
后來,他再次被送走。十五歲那年回來,又一次獨自站在抵達大廳。
依舊沒有人來接。
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也不知為什么,今天忽然又想了起來。
裴隱自嘲地笑了笑看。港口在視野中縮成一點光斑,最終徹底消失。
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悵惘,也隨之散了個干凈。
回過神來,發現身旁的埃爾謨正盯著通訊器光屏,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
“怎么了?”裴隱問。
埃爾謨瞥他一眼,薄唇微啟,卻又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裴隱坐直了些:“到底怎么了?”
“買不到新鮮雪芽了,”埃爾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澀。
“……什么?”
“產季太短,已經下市。在琉光星時我就派人去采買,還是沒趕上,”他頓了頓又道,“已經讓人去另一顆星球找了。如果還找不到……就只能用干貨替代。”
裴隱沉默了好一陣。
“……就因為這個?”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完這段話,“您剛才那么嚴肅,就是因為……沒買到雪芽?”
埃爾謨眨眨眼:“你說過,想吃新鮮的。”
這幾天他一直和府上保持聯絡,大小事宜都已安排妥當,本以為萬事俱備,能迎來一個完美的開始,卻沒想到會在這小小的雪芽上出了差錯。
“小殿下,”裴隱簡直哭笑不得,“我當時是存心跟您鬧著玩的,新不新鮮的,誰能真嘗出來?”
埃爾謨狐疑地打量著他:“……真的?”
“真的,”裴隱傾身靠近,手指搭上他手背,聲音里帶著笑意,“別那么緊張嘛。”
“……誰緊張了,”埃爾謨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別開視線,“既然帶你回府,該有的禮數總要周全。你……別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