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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仍握著他的手:“就幾分鐘。”
幾分鐘?
埃爾謨卻覺得遠遠不止,仿佛短暫地跌回了自己的童年,母親的影子在夢里一閃而過,那么近,卻始終觸不到,也看不清。
他突然無比確信:自己一定丟失了什么重要的記憶。
而且,有什么東西,正在阻止他想起。
“對了,”就在這時,裴隱想起什么,“您今天的鈣片是不是還沒吃?”
埃爾謨怔了怔,從外套口袋取出隨身藥盒,接過裴隱順手遞來的水杯,剛要服藥,動作卻頓住。
他用指尖捻起那枚白色藥片,垂眸凝視良久,某種熟悉而危險的感覺在腦海邊緣游走,仿佛就要破殼而出。
可就在這時,劇痛再度襲來。
他悶哼一聲,手指驟然蜷緊,藥片險些從指間滑落。
裴隱趕緊將他扶穩,注視著他蒼白的側臉,一股隱隱的不安在胸腔蔓延。
埃爾謨現在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想起在收容站治療過的那些畸變體,恢復人形后,他們大多記憶殘缺。
每當有人試圖引導他們回想畸變時期的經歷,或是無意觸碰到與過往相關的線索,顱內便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而此刻的埃爾謨,和他們幾乎一模一樣。
可這到底……意味著什么?
這時,埃爾謨的視線緩緩聚攏,頹然地抬起頭:“我……還是想不起來。”
“沒事的,”裴隱壓下翻涌的思緒,“我只是想著,多一條關于邪神的線索,救回念念的希望就大一點,所以才……著急了些。”
算起來,他們抵達琉光星不過才一天。剛剛歷經活巖洞的生死險境,又瞬移到了自然研究所,更何況埃爾謨還在山洞里與裴安念建立了精神鏈接,哪怕是身為頂級alpha,恐怕也難以承受這樣的心神損耗。
想到這里,裴隱溫聲勸道:“時間不早了,小殿下,您先回去休息吧。”
埃爾謨卻仍垂首坐在沙發里,眉心緊蹙。
“小殿下?”裴隱試著喚他,“需要我送您回去嗎?”
“……”
裴隱以為他還沒緩過神,便自作主張伸出手,想去扶他手臂:“走吧,我陪您回——”
指尖剛碰到袖口,埃爾謨忽然動了。
那只原本虛軟的手猛地反扣,五指攥住裴隱的手腕。
灰藍色的眼睛睜大,慣常的克制與疏離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片灼熱。
接著,用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說:“……跟我回宮吧。”
裴隱目光一動,還沒說話,埃爾謨便像生怕被拒絕般急急打斷:“跟我回宮,母親的手稿,我會想辦法從宮里取出來,你都可以看。”
他另一只手也握上來,雙手緊緊攥住裴隱的手腕,話語如驟雨傾瀉,不給他任何插話的余地:“圣盾我也能調來,你就住我府上,一邊治療,一邊找救念念的方法。”
“小殿——”
“你不信任我,”埃爾謨臉上裂開一道縫隙,“你怕我把你抓起來,怕我送你上軍事法庭……是不是?”
“我不——”
一陣慌亂從埃爾謨臉上掠過,他的目光瘋狂四處飄動,又在某一瞬凝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亮起光來:“頭盔。”
不等裴隱反應,埃爾謨抓住他的肩膀,語速越來越快:“你不是有我違規提升精神力的證據嗎?現在就編輯好,設成定時發送。”
“就像當初那樣,如果我出賣你,你就公開證據,你握著我的把柄,隨時能毀了我……這樣,你總不會怕了,對不對?”
說著,他的眼神越發狂亂,將裴隱的肩膀越抓越緊:“如果還不夠,我可以錄口供。或者,頭盔就在我行李箱里,我把它給你,都給你——”
“你瘋了?!”裴隱終于壓不住怒火,嘶啞著嗓子大喊出來,“你知不知道這事要是傳出去,你會是什么下場?不止皇位不保,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翻身!”
一股火直沖上來,裴隱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點燃。
難道在他眼里,自己會卑劣到拿這種事威脅他?
埃爾謨捕捉到他臉上的怒意,狂亂的神情終于一寸寸褪去。
“皇位……”他低聲重復,恍惚地笑了笑,“是啊,我是要皇位的。”
可要來了,又有什么用呢?
這些年他拼了命抓住一切,不過是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