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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怔了怔,隨即很輕地笑了一下:“小殿下,您還記得啊。”
上一次和喬伊來琉光星時,他們曾遠遠見過這座山,在飛船里猶豫了很久,最終沒敢駛?cè)肽瞧觥?
返程途中,他用成像儀給埃爾謨發(fā)了條訊息,字里行間全是未能成行的遺憾。
埃爾謨與他對視了片刻,平靜地移開視線。短暫的停頓后,他說:“原本是第一站。”
裴隱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又聽到他繼續(xù):“從琉光星出發(fā),借引力場直接跳轉(zhuǎn)到下一顆星球。之后連續(xù)躍遷,去外太空。一個月的時間,足夠去很多地方。”
這下裴隱聽明白了。
他說的,是他們的蜜月。
一股猝不及防的遺憾涌上心頭,卻被他幾乎在同一瞬間掐滅。
他不能允許遺憾滋長。一旦冒頭,便會發(fā)現(xiàn)錯過的遠不止一次引力穿越,小的遺憾滾成大的,直到再也無力面對。而他作為一個將死之人,遺憾就更加難以承受了。
所以他只是很輕地笑了一聲:“小殿下太高估我了,就我這身體,真穿越完……估計也沒下一站了。”
埃爾謨沉默地垂下了眸。
事實上,最初制定計劃時,他也猶豫過,裴隱的身體究竟能不能承受。
可既然他說過想去,那無論如何,埃爾謨都想帶他試一試。
如果真的不行,他也早已備好替代方案。他可以獨自完成穿越,用共享成像儀把每一幀畫面實時傳回。
裴隱無法親歷的一切,他可以替他去看、去感受。
這場蜜月,他籌備得足夠周密,裴隱可能提出的所有疑慮,都被他一一預演過,方法總比困難多。
只是千算萬算,他都沒算到最大的那個困難。
現(xiàn)在說這些,也沒什么意義了。
“那時顧忌你的身體,行程排得很松,也沒敢選對體質(zhì)要求高的地方”埃爾謨的目光從遠山移回裴隱臉上,“等你好了,以后還能去更多地方。”
裴隱抬眼,這才察覺埃爾謨此刻的狀態(tài)與往常不同。像壓抑著某種興奮,語速比平時快,說到某些詞時,指尖會無意識地叩動膝蓋。
他不禁恍惚地想:他是因為找到了救我的辦法,才這樣高興嗎?
心口泛起一陣細密的澀意,他喉結(jié)動了動:“小殿下……”
這一聲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難以忽視的滯澀,把埃爾謨從自己的思緒里拽了出來。
幾乎是瞬間,他意識到什么,瞳孔倏地收緊。
“我是說你可以去,”他的語氣有些急,視線轉(zhuǎn)向一旁,“沒有要和你……度蜜月的意思。”
裴隱怔了怔。
“我不是說這個,”他搖頭,“剛才做完檢查之后,我問過研究員。mrc-9x的含量確實降低了,但那種毒素也會殺死正常細胞。以毒攻毒不是不行,只是很可能毒素還沒清完,我的細胞就已經(jīng)死完了。”
埃爾謨嘴角微動:“所以?”
“所以用毒素壓制mrc-9x,可能……并不可行。”
埃爾謨的神情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他下頜輕抬,嗤笑一聲。
“看來你的確對醫(yī)學一無所知,那就讓我再說清楚些,”他又換回那副居高臨下的語調(diào),仿佛解釋本身都是一種施舍,“以前的療法是試藥,一輪失敗就換一輪,全憑運氣。但現(xiàn)在不同了,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對你起效的物質(zhì),接下來要做的,無非就是消除它的副作用。”
“我明白您的意思,”裴隱打斷,“可消除副作用……也不是您說得那么簡單。研究員說,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先例。”
“那是他們能力不夠,”埃爾謨的眉頭越擰越緊,語氣愈發(fā)浮躁,“首都星那么多專家,難道就沒人能做到?”
裴隱默然片刻,還是低聲提醒:“可您不正是因為首都星的專家都不了解這種毒素,所以才特意來找琉光星的研究員嗎?”
這話的確合情合理,以至于埃爾謨聽見的瞬間,表情當真空白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他很快重新挺直背脊,神情恢復一貫的篤定:“那又怎樣?以前沒人研究,是因為沒人投入資源。讓整個科學院集中攻克這個課題,難道還會沒有結(jié)果?”
裴隱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望著埃爾謨,像在看一個執(zhí)拗地不肯接受現(xiàn)實的孩子。
“小殿下,您是皇子,有些事或許您不太明白。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是努力就一定能如愿的。有的東西,就算拼盡全力,”他苦笑了一下,“最后換來的,也可能只是失望。”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埃爾謨靜靜看著他,語氣里辨不出情緒,“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種生來就擁有一切、什么都唾手可得的人,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音滯在喉間,裴隱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話一說出口就變了味。
可他真正想說的,其實只有一句:我不想你失望。
不想你投入那么多精力,最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我不爭氣地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