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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隱關掉竊聽,仍閉著眼,嘴里卻無意識地哼起那首《小綠鳥》主題曲,調子跑得漫無邊際。
直到晃動的吊床被人強行按住。
歌聲戛然而止,裴隱沒睜眼。只憑著那道呼吸的節奏,他就知道來的是誰。
停頓片刻,他若無其事地繼續哼起下一句。
也許實在唱得太難聽,一團東西砸到他身上,裴隱這才“嗷”一聲睜開眼。
“抱歉啊小殿下,”他仰在吊床里,抬頭沖來人笑,眼底卻沒什么歉意,“我唱歌不比凱蘭,您聽了我的,明天再聽他的,保管覺得是天籟。怎么樣,我是不是很貼心?”
埃爾謨沒回話,在他面前半蹲下來。
距離倏然拉近,裴隱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眨眨眼:“……怎么了?這么盯著我看。”
像是終于拿他沒辦法,埃爾謨嘆了口氣,拾起剛才扔過來的絨毯,抖開蓋在他身上,一路掖到下巴,脖頸裹得嚴嚴實實。
“你的臉色很差。”
裴隱一愣,隨即笑開:“我臉色什么時候好過?”
他的語氣很輕松,可架不住埃爾謨的神情依舊凝重。
裴隱又道:“真沒事,那毒氣再毒,還能毒得過我身體里那些?說不定以毒攻毒,權當凈化了呢。”
埃爾謨眉心立刻皺起:“別胡說。”
本是想說兩句玩笑話讓他放松,卻被這樣不領情地打斷,裴隱興致全無,正要吐槽這人太沒勁,下一瞬,一只手從毯子底下探了進來。
“手還是這么冰。”
埃爾謨的手將他握得很緊,掌心溫熱,暖意順著皮膚一絲絲滲進來。裴隱忽然就什么話都說不出了,只是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陣理不清的澀意。
他不想任由自己陷進那股情緒里,于是偏過頭,語聲輕快地轉了個話題:“對了,剛才您和我弟弟,聊了什么?”
埃爾謨抬眸瞥他一眼,眼尾微挑:“你沒聽見?”
裴隱一怔,隨即意識到對方早就察覺他植入芯片的動作,他抬手摸了摸后頸,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但不多:“哎呀,被您發現了啊。”
埃爾謨被他這故意裝無辜的姿態弄得無語,嘆了口氣,又正色問:“你裝竊聽,是懷疑他和綁架有關?”
裴隱迎上他的目光,停了片刻,笑了起來:“您猜?”
埃爾謨眉頭微蹙。記憶里的裴隱總是這樣,笑得輕飄又散漫,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可不知為何,此刻這副笑容,卻讓他覺得格外不對勁。
見他沉默不語,裴隱嘆了口氣,重新躺回吊床,雙腿交疊著翹起,自問自答般說道:“您想多了,就是覺得好玩而已。畢竟我一向這么無聊,不是么?”
埃爾謨垂眸,過了片刻才開口:“我從不知道,你曾經走丟過。”
吊床上的人嘴角僵了一瞬。
“是怎么回事?”埃爾謨追問。
裴隱輕嗤一聲,答得隨意:“小孩貪玩罷了,沒什么曲折離奇的故事。”
埃爾謨還想再問,卻被裴隱截斷話頭:“所以,您會接受他嗎?”
“……誰?”
裴隱眼睛彎了彎:“凱蘭啊。”
埃爾謨沒反應過來,臉上空白。
“拜托,”裴隱好心地替他回憶,復述著剛才從芯片里偷聽來的內容,“原本該跟您聯姻的是他,后來父母覺得我小時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對我有所虧欠,才把機會給了我。凱蘭那時明明很期待這場婚約,卻為了我這個剛回家的哥哥,不得不忍痛割愛。”
說到這兒,他嘴角扯了一下:“沒想到后來我竟做出那種事……實在讓全家都很傷心。”
他復述的,是剛剛從竊聽器里聽到的凱蘭的原話。直到親口說出來,他才真正意識到,凱蘭果然天生有一副好嗓子,同樣的話由他說來如此可信,而從自己口中吐出,就只覺得荒唐可笑。
“那又如何?”埃爾謨只覺得這問題來得毫無道理,“婚約從未成立,談不上‘接受’。”
“上次那是被我攪黃了嘛,這次呢?”裴隱的聲音里透出幾分玩味,“剛才我說我是您近侍時,您沒看見他的表情?整個人都快貼到您身上了,還特意支開我,好跟您單獨說悄悄話呢。”
“所以?”埃爾謨聲音冷了下來,“我就要接受他?”
裴隱仍笑著,像在看一出與己無關的好戲。
“小殿下,”他忽然壓低聲音,尾音神秘兮兮地上挑,“您該不會……是因為我,才不愿意接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