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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謨盯著他清瘦的背影:“躍遷艙在你手里,你當然隨時可以走。”
裴隱像是被這句話逗笑,極輕地呵了一聲。可當他轉過身來,臉上卻沒有半分笑意:“您都說了,隨時都可能殺了我的孩子,我還敢隨便走嗎?”
埃爾謨:“……”
當初他只想著不擇手段,用盡所能想到的最極端的方式,逼裴隱留下。在他眼里,唯有威脅,才能將這個人拴在身邊。他沒有別的選擇。
可如今,當裴隱真因他那番狠毒的警告而不得不留下時,埃爾謨卻感覺不到半分如愿的快意。
只剩下一股更深切的迷惘。
就好像……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叮”的一聲,加熱結束。
裴隱取出那碗熱氣氤氳的麥片,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立在操作臺前,握著勺子慢慢攪動,讓溫度降下來。
埃爾謨盯著他的側臉,胸口涌上一陣無力感。
他好像……真的拿這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威逼也好,利誘也罷,甚至不惜掐住對方的命脈,可到頭來被反復凌遲的,似乎始終只有他自己。
“你……”埃爾謨的聲音發啞,最后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終于崩塌,“你別走。”
裴隱抬起頭。
似乎也察覺到這句話的語氣與先前不同,他的表情稍微軟化了些,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我用多了強化頭盔,大腦有損傷,留下后遺癥,”埃爾謨艱澀地繼續,“一個人航行……不安全。”
裴隱聽到這里,眨了眨眼,仔細端詳他的表情。某個念頭浮上來,讓他一時有些想笑:“小殿下,您這是在跟我賣可憐呢?”
“……不是,”埃爾謨清了清嗓子,“當初頭盔是你買的,你比我清楚。要不是你……我也不會用上它。”
裴隱愣了愣,隨即聽出他話里的意思:“哦,所以都怪我咯?”
“不是,”埃爾謨立刻否認,又低聲補了一句,“但……你多少有點責任。”
“……”
“總之,現在腦子不好使,有時候就會說出一些……言不由衷的話,都不是……本意。”
裴隱沉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埃爾謨幾乎以為他又會轉身離開時,終于聽見他嘆了口氣。
“您還沒吃飯吧,”裴隱伸出手,將那碗已經溫下來的麥片推到他面前,“隨便墊一點。”
埃爾謨摸了摸碗壁,觸到一片暖意,忽然想起什么,又收回手:“不用,你拿去給念念,我自己——”
“念念吃的是這個。”裴隱從臺面上拿起一小包獨立包裝的奶糖,在他眼前晃了晃。
埃爾謨僵住,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碗麥片。
所以……
這碗麥片,從一開始就是給他準備的?
一時間,他有些受寵若驚地捧著碗,竟不知該從哪里下勺。
“您放心,”走到孩子臥室門口時,裴隱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會陪您,一起回到首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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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臥室里靜悄悄的。
床上、地上、桌底,目光所及之處,都沒有裴安念的身影。
“念念?”裴隱喚了一句,沒有回應。
“真不見啦?”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下可難找了。”
可他卻一點也不著急,慢悠悠從口袋里摸出一顆奶糖。糖紙剝開的窸窣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脆。
下一秒,床上那團鼓鼓的被子動了一下。
先是悄悄支起一個小角,又飛快地塌了回去。
裴隱眼底笑意更深,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目光鎖住那一小團隆起,一個飛身撲了過去。
連崽帶被子,整個撈進懷里。
“抓到啦。”
他笑著掀開被角,露出里面縮成一團的小家伙,見他正用好幾根觸須捂著臉,把自己變成一顆自閉的小球。
“這么大了,還跟爹地玩捉迷藏呀,嗯?”裴隱伸手揉他,指尖撓著那些敏感的觸須根部。
“爹地!唔——”裴安念終于憋不住,松開觸須要抗議,嘴里就被精準地塞進一顆奶糖。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那張氣鼓鼓的小臉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軟了下來。
裴隱順勢側躺下來。裴安念很快挨過來,一根觸須纏上他的手指,依賴地蹭了蹭。
“還生氣嗎?”裴隱輕聲問。
小家伙動作一頓,觸須慢吞吞地垂下去。
“其實他那些話,不是針對你,他只是……”話音一頓,裴隱沒再說下去,轉而笑了笑,“沒關系,你要是不高興,我們不跟他玩就是了。”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爹地不希望你難過。”
裴安念卻忽然翻過身,直直看向他:“那爹地呢?”
裴隱一時沒懂:“……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