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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他聽見埃爾謨喚道。
裴隱依言走近坐下。埃爾謨又替他測了一次體征,掃了眼屏幕:“還可以,應該能準備第二次治療了。”
裴隱抿了抿唇,試圖讓語氣輕快些,緩和氣氛:“小殿下如今醫術越發精進了,不用發給沃夫醫生,都能獨立問診了。”
埃爾謨仿佛沒聽到,并不打算接他的茬。
就在裴隱覺得有些自討沒趣時,他再度開口。
“到了收容站,會有人聯系你做最后評估。沒問題的話,就開始治療,”他停頓了一下,聲音發緊,“你離開后……別切斷和逃生艙的聯絡。這樣,我才能知道你在哪兒。”
裴隱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次治療躲不掉,更何況埃爾謨已為他籌劃到這個地步,再拒絕,未免太不知好歹。
只是,他忽然想起什么,隨口問:“可是215號收容站在公共星域,奧安的飛船要怎么過來呢?”
埃爾謨的動作極細微地頓了一下,隨即繼續道:“不是奧安的。”
裴隱怔了怔:“這樣啊。”
心底卻隱約泛起一絲異樣。
215號收容站雖離奧安不遠,管轄上卻更親近聯邦。可埃爾謨提起的語氣,卻像對那里了如指掌。
他的人脈……原來已經這么廣了嗎?
思緒尚未理清,又聽見埃爾謨問:“打算什么時候動身?”
裴隱道:“還不確定。”
“急嗎?”
“不急,怎么了?”
其實收容站已經聯系妥當,他隨時可以乘坐躍遷艙離開。只是在記憶恢復手術開始前,還需要對畸變體進行一系列評估,確保所有身體指標達標。
雖然裴隱恨不得立刻揪出幕后黑手,卻也清楚這事急不得,他不能拿任何人的安危冒險。
再等等,總歸更穩妥。
埃爾謨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能再等一天嗎?”
“當然,”裴隱察覺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小殿下……是有什么事嗎?”
埃爾謨看著他,搖了搖頭,只淡淡道:“到時候就知道了。”
眼下逃生艙空了出來,埃爾謨沒有繼續住在躍遷艙的理由,便搬了過去。
躍遷艙一下子冷清下來,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只有父子倆相依為命的時候。不過,這才該是常態。
這些日子艙內人多,裴安念總習慣待在小屋里,很少出來露面。
可這晚,裴隱照例哄他入睡時,卻聽見小家伙問:“那兩個哥哥走了嗎?”
這孩子看似對外界漠不關心,其實一直敏感地留意著一切。
“他們回家了,不和我們一起了,”裴隱頓了頓,“明天……我們也要著陸了。”
“去哪兒?”裴安念從被窩里探出半個腦袋,觸須微微繃緊,透出些許不安。
裴隱看著他。
小家伙無法理解“收容站”這樣的概念,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那里收容的都是像他一樣的特殊生命。
想了想,他索性說:“去找神醫治病。”
“真的?”裴安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雖然答應過不再騙他,但這樣的謊言……應該不算壞吧。
他將小家伙從小窩里抱出來,放在膝上:“爹地答應過念念,要好好治病,對不對?”
裴安念立刻高興起來,又仰起臉問:“大壞蛋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裴隱的笑容一頓:“他不去。”
裴安念歪了歪腦袋:“他不跟哥哥們走,也不跟我們走……那他一個人去哪兒呀?”
“他去——”話音驀地停住。
裴隱后知后覺地咀嚼起裴安念的話。
一個人……
是啊。
他和裴安念一走,那偌大的逃生艙里,就只剩下埃爾謨一個人了。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埃爾謨獨自站在逃生艙門口,沉默地目送所有人離開。
埃爾謨好像……一直是這樣。
連姆和諾亞至少還能彼此依靠,大多數部下也各自有歸宿。就連裴隱自己,這些年再怎么顛沛流離,身邊至少還有一個小生命陪著。
可埃爾謨有什么?
難道能指望那個自他幼年起就從未正眼看過他的父皇,給他任何稱得上親情的東西嗎?
“爹地……”
裴隱被這聲音拉回神。
裴安念正仰著臉,安靜地望著他。
他勉強擠出一個有些心不在焉的笑。
裴安念眨了眨眼:“你不高興嗎?”
裴隱望著孩子澄澈的眼睛,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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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夜,書房的燈始終亮著。
桌上攤著一雙藍色手套,是從堊星那小屋里帶回的。
埃爾謨自己也說不清當時為何要帶走它們,只是看見的瞬間,就涌起一股本能的沖動,腦海里一直尋思著,要怎么改,才能讓那個長著八只觸手的小家伙戴上。
想來想去,或許可以把手套拆開,接成長筒,大概就能裹住那圓滾滾的身體。當圍巾也行,當件小毛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