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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此刻，站在這間裝滿溫柔期待的房間里，親眼看過裴隱每一張孕期的照片……

那兩個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首領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步走近，停在搖籃邊。埃爾謨手里還攥著那件藍色小背心，首領俯身，拾起另一件粉色的。

“是第三十周的時候?！?

埃爾謨的手抖了一下，抬眼看向首領，喉結滾動，卻什么也問不出口。

“其實之前就有征兆，只是都沒放在心上，”說到這里，首領嘆了口氣，“這種情況太少見，都沒有經(jīng)驗，終究是大意了。”

“什么征兆？”

問出口的瞬間，埃爾謨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本能地、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段日子里發(fā)生在裴隱身上的一切。

“之前幾次孕檢，胎兒心跳太強，不像那個周數(shù)該有的強度。但胎兒強健通常算是好事，醫(yī)生這么說，裴隱也很高興，就沒多想?！?

“最明顯的跡象其實是他的肚子，始終沒怎么顯懷?！?

埃爾謨的目光掃過墻上的照片。

的確，照片里的裴隱身形始終清瘦，一直到最后，小腹都只有細微的弧度。

“直到第三十周，終于看清了胎兒的形態(tài)，我和醫(yī)生一起去找他，告訴他這個消息，他聽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問，能不能看看影像?！?

“孕晚期情緒波動很危險，醫(yī)生一開始不肯，但他很堅持，”首領頓了頓，“他盯著影像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埃爾謨心口驟然抽緊。他閉了閉眼，嗓音喑啞：“后來呢？醫(yī)生……沒勸他放棄？”

“勸了。醫(yī)生建議立刻終止妊娠，畢竟沒人接生過這種形態(tài)的胎兒，生產(chǎn)風險無法估計，很可能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聽完醫(yī)生的話他就慌了，雙手護著肚子，求我們別傷害他的孩子，甚至想從醫(yī)院逃走。我們費了很大力氣才讓他平靜下來，向他保證，只要他想生，我們會盡可能幫他，他才安下心來?！?

“不過，”首領捏起那只織到一半的粉色手套，“從那天開始，這些東西，他再也沒碰過了。”

“其實到了最后兩個月，他也沒力氣做什么了。胎兒成形后，痛得基本沒法動，只能躺在床上?！?

“情況最糟的那段時間，我去看過他一次。他反應很慢，眼神都是渙散的，只是一直重復‘對不起’，說是他害了孩子，說如果能早點發(fā)現(xiàn)懷孕，就不會去那些危險的地方?！?

“后來他狀態(tài)稍微好了一點，我問他要不要回來住。他說不用?！?

說到這里，首領想起就在剛才，他問裴隱要不要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時，他臉上那一瞬的僵硬。

他嘆了口氣：“哪怕到了現(xiàn)在，他還是……不愿意回到這里。”

埃爾謨聽到這里，胸口堵得無法呼吸。

他無法想象，那時的裴隱，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獨自捱過這一切。

八年的時間足以讓他接受了一切，毫無保留地愛著那個觸手形態(tài)的孩子，這一點，埃爾謨毫不懷疑。

可當初呢？

剛剛得知噩耗的那一刻，難道他不曾有過一絲失望嗎？

在他一針一線織著手套，猜著該準備粉色還是藍色，最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孩子可能一雙都穿不上的時候，難道他真的不曾難過嗎？

在他滿心期盼孩子能遺傳那個人的漂亮鼻子，卻在影像里看到完全異于人類的形態(tài)時，他又是怎么說服自己接受的？

難怪他不愿意回到這里。

這里承載的，全是曾經(jīng)小心翼翼構筑、卻又被現(xiàn)實碾碎的希望。

身體承受著孕晚期的劇痛，內(nèi)心又在無盡的愧疚、自責和失望中反復煎熬，他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

“后來呢？”埃爾謨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孩子出生之后，他過得怎么樣？”

“這個，我們也不得而知了， ”首領的目光黯了黯，“第二天他就走了。”

“……第二天？”埃爾謨倏然抬眼。

“堊星對畸變體的態(tài)度比其他地方寬容，我們也說過他可以留下。但他大概是不愿意再麻煩我們，畢竟包庇畸變體，到哪兒都是重罪。”

埃爾謨握緊拳頭。

難怪裴隱如今的身體，會差成那樣。

空氣凝滯許久，等到胸腔里翻攪的情緒稍微平復，他才重新開口：“孩子的另一個父親……你見過嗎？”

首領搖頭：“沒見過真人，倒是見過照片。”

埃爾謨默然。

也是。估計那時，人已經(jīng)不在了。

首領又想起了什么：“不過有好幾次，我看到他拿著張照片，對著上面的人說話。”

埃爾謨心跳漏了半拍：“他……長什么樣？”

“看不清臉，照片里的人低著頭的。但輪廓很好看，給人一種……很溫柔的感覺，”首領努力回憶，“哦對了，我還記得，他的鼻梁很高?！?

他說著，抬頭看向埃爾謨，目光在埃爾謨的鼻梁上停住，微微瞇起眼打量：“應該就和你的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