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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的協(xié)議,不過是他陪埃爾謨上床而已,其余全是對方擅自附加的不平等條款。
即便如此,他還是乖乖配合了。
那么多天的輸液,他都忍了過來。如今治療失敗,苦白受了,埃爾謨反倒把火撒在他身上。
難道裴隱就不失望嗎?
這么多年,他早已學會不對任何事抱有期待,這次好不容易允許自己燃起一點希望。
結果呢?不還是落空?
“我錯了,小殿下,別生氣了,”心里翻江倒海,臉上卻還掛著那副撩人的笑。指尖輕佻地劃過對方衣領,“要不……您狠狠地懲罰我吧?反正接下來不用治療,我有的是力氣,小殿下可以對我為、所、欲、為。”
埃爾謨看著他再次纏上來,終于忍無可忍,一把甩開他的手。
見他當真起身要走,裴隱心口一緊,伸手下意識拽住對方衣角。可埃爾謨連停頓都沒有,徑直走向門口。
“有時候我覺得,我比你更在意你能不能活。”
甩下這句話,埃爾謨轉身離去,仿佛對他失望透頂。
裴隱獨自坐在床上,怔了許久。
平板還在播放《小綠鳥和他的朋友》,歡快的配樂刺耳又遙遠,他看不進去,試著入睡,卻每隔一小時就驚醒一次,醒來對著空洞的黑暗發(fā)愣,好久才重新合眼。
某回睜眼時,恍惚又看見埃爾謨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幾乎脫口喊出聲來:別走。
留下來陪陪我吧,就這樣,什么都不做也好。
就只是……陪我睡覺。
然后才反應過來,哦,是夢啊。
習慣真是個很奇怪的東西。
明明他已經(jīng)獨自睡了那么多年,從不覺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不過短短幾天,那種醒來時沒人沖過來問他“感覺怎么樣”的空落,竟就這樣從習慣變成了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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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謨徹夜未眠。
光屏上密密麻麻堆疊著專家發(fā)來的藥物成分清單,他一行行往下讀,試圖弄懂那些晦澀的名詞。
裴隱剛熬過第一次試藥,下一次,他得選個不會讓那些已經(jīng)備受折磨的器官繼續(xù)承受負擔的方案。
可他并非專業(yè)人士,醫(yī)學知識儲備淺薄,看得一知半解,也不想在深夜吵醒醫(yī)療團隊,只能硬著頭皮現(xiàn)學。
一不小心就過了一整夜。
披上外衣,他走出睡眠艙,準備去看看裴隱的狀況。剛踏入生活區(qū),鼻腔里飄來一股甜香。
裴隱正站在料理臺前忙碌,聽見動靜回頭,沖他彎眼一笑:“小殿下起床啦。”
埃爾謨慢慢走近。
“怎么起這么早?”他皺眉問,“是沒睡好嗎?哪里不舒服?”
“沒有,小殿下別緊張。”裴隱笑盈盈說著,神秘地揭開瓷蓋。
甜香的氣味瞬間更加濃郁。
“這是,”埃爾謨盯著那碗淺黃色的凝固體看了幾秒,緩緩抬眼,“……鮮奶布丁。”
裴隱臉上綻開笑容:“您還記得啊。”
從前在宮里的時候,他有段時間癡迷烘焙,卻仿佛天生和廚房相克。烤箱炸過,打蛋器飛過,糖霜能燒成焦炭。
唯獨這道鮮奶布丁,他做得得心應手,成了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可惜裴安念討厭一切果凍狀的食物,畢竟某種意義上,果凍算是他的同類,裴隱倒也能理解。
但這門手藝,也就此沒了用武之地。
昨天兩人鬧得有點僵,他才想著拿出他的獨家絕活,給埃爾謨賠個不是。
躍遷艙物資有限,沒有鮮奶,只能用配方奶粉代替,好在成品依舊滑嫩香甜。
“來,小殿下快坐。”
面前是一只精致的小碗,旁邊擱著一只章魚造型的小勺,明顯是給裴安念用的。
埃爾謨猶豫片刻,才在桌邊坐下,端詳許久又問:“你……給我做的?”
裴隱失笑:“不然還能給誰做?”
本是隨口反問,埃爾謨卻認真思索起來:“裴安念。”
“他不吃這個的。”
“連姆,諾亞,沃夫醫(yī)生……”他又報出一串名字。
“打住!”裴隱哭笑不得,“您是要把全艦點一遍名嗎?船上就剩兩個雞蛋了,只夠做這一份,快嘗嘗。”
埃爾謨垂下眼簾。
因為這句話,面前這碗布丁變得更加珍貴。
他拿起那只章魚小勺,懸在碗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裴隱不解:“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