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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心口的位置,不輕不重地一點。
“小殿下好不紳士,”裴隱眼尾微挑,嗓音里帶著鉤子,“難道還要我親自為你寬衣不成?”
指尖在那繁復的扣飾上流連,語氣染上恰到好處的為難,似真似假地抱怨:“可你這身衣服也太難解了……我不會啊。”
埃爾謨的動作頓了幾秒,終于不再遲疑,動手解除束縛。
或許是太過急切,他的動作笨拙而慌亂。裴隱看著他剝開一層,底下竟還有一層,與自己身上那件輕若無物、一觸即落的紗衣形成鮮明對比。
難以想象,這人平日里是如何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裝束生活的。
最后一件衣物褪去,一具常年沐浴在烈日與風沙下的身體暴露無遺,小麥色的肌膚,肌肉線條流暢賁張,每一寸都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而這樣一個充滿野性力量的alpha,此刻就這么乖順地坐在剛被自己脫掉的衣物堆里,這畫面實在有些……滑稽。
裴隱幾乎要笑出聲來,可就在這時,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如果疼就說。”
裴隱抬眼,望進那雙此刻異常專注的眸子,故意反問:“我說疼你就會停啊?”
“嗯。”埃爾謨毫不猶豫,仿佛這是天經地義。
一個字,瞬間將裴隱拽回八年前。
那時還是佩瑟斯的他,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而小皇子給了他同樣的答案。
佩瑟斯聽完只是輕哼:“我才不信。”
然后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地追問:“很舒服也會停?很想要也會停?哪怕……馬上就要到了也會停?”
他早已習慣被辜負,每次信任換來的都是失望,早就發誓不會再相信任何人。
可埃爾謨鄭重地點頭,眼神清澈而堅定:“你疼,我就不會舒服。”
得到這個答案的瞬間,佩瑟斯內心先是一暖,隨后卻涌起強烈的恐慌,仿佛終于觸碰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卻不知是真是假。
……別想了。
他只能告訴自己。
無論是真是假,等到真相大白,埃爾謨都只會恨他。
那一夜,埃爾謨反復問他疼不疼,問了太多次,深深刻進裴隱的記憶里。以至于后來許多年,每次感到疼痛,耳邊都會恍惚響起這個聲音。
其實是疼的。
疼得他眼淚直流,唇瓣咬出血痕。
但他始終沒說,直到完成終身標記,他也什么都沒說。
那夜所有隱忍的疼痛,最終換來了裴安念,這個在往后漫長歲月里,足以治愈他所有疼痛的,唯一的解藥。
如今的裴隱身體比那時還要差,埃爾謨卻遠比當年強悍。洗過標記之后的腔口結構也已然改變,裴隱實在是難以為繼,只得中途抬手將人推開。
“可以了。”
埃爾謨聽話地凝固在原地。
裴隱本意只是讓他打住,停在這里就好,但埃爾謨似乎會錯了意,整個人都僵著不敢動,只將腦袋擱在枕邊,眨著眼睛看他,靜靜等待下一步指令。
那濕漉漉的眼神,看得人心里直發軟。裴隱盯了他半晌,終究嘆了口氣,細聲解釋:“不是不讓你繼續,那樣你也會疼的,懂了嗎?”
埃爾謨低低“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聽懂了多少,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原有的姿勢。終于得到紓解后,仍緊抱著他不放,時不時發出幾聲委屈的嗚咽。
裴隱簡直無語。
剛才被壓著欺負了個沒完沒了的不是他嗎?怎么這人倒還委屈上了?
可他實在累得沒力氣制止,只好抬手撫上對方汗涔涔的脊背,隨口問:“你怎么一直抖啊?”
埃爾謨動作一滯,低頭看向自己不受控制顫抖的手,眉頭緊鎖,像是被這失控激怒,另一只手攥住自己的腕骨,試圖用蠻力壓制戰栗。
“你干什么……”裴隱心里一緊,按住他自虐的手,“沒說不讓你抖。”
埃爾謨恍然回神,重新將他抱緊,細密而纏綿的吻再次如雨點般落下。
其實之前很多瞬間,都讓裴隱覺得,埃爾謨仿佛回到了八年前。
可直到這時,他才真切地感覺到不同。
那時的埃爾謨不會在事后發抖,更不會如此神經緊繃。
十八歲的小皇子興奮得像是贏得了全世界,緊攥著新婚妻子的手,絮絮叨叨問他第二天想吃什么,講他計劃好的蜜月行程,還說明早醒來,會給他一個驚喜。
佩瑟斯躺在他身邊靜靜聽著。
月光淌進來,他看見那張年輕的臉上,綻放出相識以來最燦爛的笑容。
他的心卻像被刀割般疼,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忘了吧。
忘掉那些話,忘掉蜜月計劃,忘掉他此刻的笑。
思緒被驟然拉回此刻,埃爾謨的動作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