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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姆微怔,隨即了然:“您是指廣場上那個畸變體?”
“畸變體”……
區區15%的污染指數,就足以給一個活生生的人判死刑。
一想到這里,裴隱握杯的指節一點點收緊:“想必這樣的事對大人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了吧。”
“在其位,謀其政。大人秉公執法,從無偏私,”連姆語氣平穩,“也正因如此,他才備受尊敬。”
裴隱在心底冷笑。
將屠殺粉飾得如此冠冕堂皇。
這個寂滅者的惡心程度,一次次刷新他的認知。
他垂眸掩去情緒,揭開茶蓋,卻在這時頓住。
茶色深澈透亮,浮著幾片紫黑花瓣。
黑色妖姬。
這種花極其名貴,泡茶飲用有強身益氣的奇效。當年他曾為了幾片干花瓣費盡周折,眼前這杯卻是鮮花現泡。
除了在四皇子寢殿,他還從未在別處嘗過。
看來這個寂滅者,果然和皇室關系匪淺。
幸好他今天戴了人皮面具,否則真有暴露的風險。
黑色妖姬名不虛傳,幾口熱茶下肚,眩暈感便褪去大半。
找回幾分氣力后,裴隱順勢接上話頭:“所以我更好奇了,像寂滅者大人這樣備受尊敬的人物,帝國上下不該搶著巴結?何至于要副官親自上街,為他尋歡?”
“大人身份特殊,難與人深交。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您這樣……更為純粹的關系。”
裴隱心底作嘔,面上卻真摯動人:“大人為帝國犧牲至此,真是感天動地。”
“那我們便開始吧,”連姆清了清嗓子,從懷中掏出紙筆,“第一個問題,您從業多久了?”
一想到這人對方正襟危坐,記錄的卻是他賣了多少年屁股,裴隱險些笑出聲。
他饒有興致地瞇起眼:“大人問這個,是對經驗有什么要求嗎?放心,雖然我平時玩得很花,但要是他喜歡純情掛的,我也能配合。”
他向前微傾,肩上薄紗滑下一截:“畢竟零經驗的玩不出花樣,但像我們這種身經百戰的,既能野也能純,什么口味都喂得飽。”
話音未落,不知何處傳來一聲輕響。
連姆的眼神飄向墻角盆栽,轉瞬即收。
快得難以捕捉,卻還是落進裴隱眼里。
他心下了然,卻不點破,搶在連姆開口前,托著下巴發問:“聊聊你家大人吧。”
連姆喉結一滾:“您……想知道什么?”
“自然是……他在床上的癖好啦,”裴隱狡黠地眨眼,見連姆神情發冷,又夸張嘆氣,“拜托,總得知道他喜歡什么,我才能投其所好,不是嗎?”
連姆嘴角微動:“您對每位客人……都這么用心?”
“客戶的需求就是我的追求,”裴隱一臉坦蕩,“更何況是寂滅者大人這樣的貴客。對了,方便透露尺寸嗎?我也好提前準備。”
連姆面色一僵:“這是隱私,無可奉告。”
“都要坦誠相見了,”裴隱歪頭,笑意更深,“這時候還講究隱私,不覺得諷刺嗎?”
“裴先生,”連姆聲線驟冷,“請慎言。”
裴隱舉手作投降狀:“好吧,是我冒犯了。”
話音一落,他忽然起身,薄紗衣角揚起一陣輕風。
“那我只好自己目測了。”
連姆一驚,立即拔槍,卻慢了半拍。
那人已然快步沖到墻邊,拈起盆栽葉片,湊到鼻尖嗅了嗅。隨后,指尖一捻,精準捏住葉隙間的按鈕。
咔噠——
機關應聲轉動,整面墻體滑開,一大片幽暗空間豁然顯露。
陰影深處,立著一道漆黑肅殺的剪影。
筆直冷峻,負手而立,挺拔得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
先前在廣場,為了掩人耳目,裴隱不得不低頭裝怯。如今,他終于能近距離看清,這個草菅人命的惡棍,究竟是什么貨色。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對方。
黑袍看似樸素,實則處處考究,袖口衣襟都暗繡金紋,立領收得極窄,襯得頸線修長,肩線凌厲。
穿得倒是人模人樣。
……可惜皮囊之下,仍是豬狗不如。
視線繼續上移,撞入一雙冰冷的眼睛。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色澤,灰中泛藍,如同霧靄沉沉的天空,又像覆霜的湖面。
這樣的眼睛,裴隱只在一個人臉上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