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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昨夜將她死死綁在身旁時,她那么乖順。是從什么時候又開始有要離開他的想法的?
風宴微闔上眼,赤色的魔氣自身間迸發而出。
不知是過了多久, 久到他幾乎已經平靜下來,欲要喚出妄月將這鏡子和這抹黑氣盡數斬得煙消云散之時。
那熟悉的身影竟從黑氣中閃出,一抹白色逐漸盈滿他的眼眸。
她竟然……回來了。
阮清木有些慌張地回過身,沒想到她前腳剛回這無惡殿,風宴就貼了上來。
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從四周包圍,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強烈地侵襲而來,她的心跳驟然開始加速。
阮清木頓然明白過來,風宴怕不是以為她走了。
她連忙抬眼看向風宴,卻見他不像之前那樣一臉怒意地盯著自己,他眼睫微垂,眉心蹙起,月色將他纖長睫羽映在臉上,眸光閃動,薄唇抿著,竟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不知他什么時候發現的,若是一開始就注意到她消失,那應該在這等了她很久。
阮清木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抬手將他抱住,低聲道:“我沒有走。”
想要再安撫他一些,阮清木摟住他后又輕輕撫著他的背。
風宴面無表情地垂眼觀察著懷中之人,仔仔細細將她從發絲,再到臉龐,頸間,衣裙間的上上下下每個細節全都掃了一遍。
雖沒被他找出什么異常,可他仍是眉眼卻仍是冷下幾分。被他找不出問題,也是問題。
毫不知情的阮清木將臉貼在他胸前又輕蹭了蹭,又說道:“我只是通過那鏡子暫時回了一趟郡守府,那鏡子是何言的,可以連通陰陽兩界,所以我方才就想著試一下。”
風宴身子仍是僵直,只是在她抬眼看向他時,驀地將頭撇到一旁,避開了她的視線。
阮清木摟在他腰間的手緊了緊,“我還打聽到好多事,但是我一會慢慢和你說……”
她忽覺心臟猛地一墜,甚至緊縮起來,說不清是何情緒在她心底中蔓延。
只是她沒心思多想,一般這種時候,她貼上來抱抱他,很快就會把他哄好的。可眼下,風宴一直避著她的視線,身間只是散著陣陣幽寒,不知是他在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還是氣得連怒火都沒了。
阮清木只好歪著腦袋去看他,他脖間的蛇鱗不如昨日那般遍布其間,已經褪去了不少,只剩幾道蜿蜒在肌膚之上。
然后她又發現,他的眼睛也變回去了,那雙漆黑的眸子一直躲閃著她的觀察。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脖子,輕聲道:“怎么褪去的這么快,我還沒有看夠呢。”
風宴淡漠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微閉了閉眼,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她看出自己情緒不對,又要一如既往地說著些討好他的說辭了。
他胸間幾次起伏,最終將阮清木從懷中拎起,轉身便要離開她身旁。
阮清木怔住,連忙拉住風宴的手,倒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幅模樣。以往他身上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壓迫,侵占,充滿威脅和殺意的。
可是他猛地退后一步,身間竟被月色襯得有些落寞。他眼眸始終微垂,不肯抬起眼,往日里上挑漂亮的眼尾現在也塌下來了。
到底是怎么了?她不過只離開一會,很快又回來了啊。看來還是因為上次她跑去找溫疏良,給他留下的陰影太大了。
可以后難不成要日日將她用蛇身纏住,才能讓他放下心來?
就這么放他走也是可以的,只是恐怕他又要亂想些什么。但最重要的是,現在看他這個可憐模樣,阮清木竟有些不舍得讓他自己消化情緒。
這內寢之中落著幾處帷幔,隨風微動,發出簌簌聲響,月影綽綽,阮清木捏了捏他的手。
“風宴。”
“風宴風宴風
宴。”
“你要是不理我,我就叫你表哥了。”阮清木捏著他手稍稍用力,攥住他。
風宴終于有了些反應,喉間發緊,緩緩開口:“隨你。”
阮清木吸了口氣,這次真的上強度了。
“我不是回來了嗎?我沒有走,為什么還是不高興?”她拉不動風宴,只好往前一步又貼回他身旁。
風宴的臉上沒什么血色,看上去也沒什么精神,阮清木總有些擔心是不是他胸口的傷處還會難受。
結果她手剛抬起來,風宴猛地欺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腕骨,阮清木被他嚇了一跳,連退幾步,被他逼得撞上背后的窗欞。
風宴終于緩緩抬起臉,泠月將他的眸子映得有些濕潤,另半張臉仍在陰影之中。
他只盯著她,視線相抵,撞進他陰冷幽潭般的眼底,卻讀不懂他一絲情緒。
可風宴也是如此,他也看不穿阮清木。
總有那么幾個瞬間,他在疑惑,她好像又不是全然都是虛情假意。就比如,她明明驅動了那鬼鏡,可以直接從這里脫身,可她居然又回來了。
上一次另他百年間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還是那個親手剜去他劍骨的人,曾經也是親手教他劍術,一招一式,朝朝暮暮只將自己的畢生劍道全都傳授給他,卻最終仍是眼睛都不眨地將他劍骨從脊上抽出。
見他一言不發,阮清木將被他扣住手腕的那只手抽出,被月色照亮臉龐后,她發覺風宴臉上的蛇鱗也消失了很多。
這次她是真的有些可惜,昨夜那張揚在他額間眼尾的蛇鱗,其實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