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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戎沒注意到這些非人的部分,他皺著眉,喃喃著說出自己的猜測,“你……看不見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帶著駭然的震驚。
斐尼耶不應該這樣。
醒來的斐尼耶可以憤怒、可以無禮,甚至毀掉這艘飛行器,拒絕一切溝通,看起來都是符合預期的反應,因為他印象里的斐尼耶就是這樣張牙舞爪、不講道理且蠻橫的。
他不該這么安靜。
隨著這個想法出現,律戎腦海中,剛剛觀察到的細節接連串聯,斐尼耶對他說的句話毫無反應,甚至到現在都沒說過一句話。
“聽不見,也說不了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律戎皺起眉,震驚形成驚濤駭浪,席卷過他的神經,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斐尼耶顯然無法體味律戎的心情,他的身體越來越低,氣息一路下滑,等律戎反應過來的時候,斐尼耶已經滑到了他的腰際。
他感覺哪里不對,就看見斐尼耶頭一轉,沖向他的手心,他下意識抬手,下一秒,一只濕滑的手準確抓住了他的手腕。
律戎愣住,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斐尼耶是如何定位他的手的?
下一秒,答案就出現了,斐尼耶唇齒微張,貼近了律戎的掌心,熱氣落在律戎的傷口,他想起來自己剛剛受了傷——斐尼耶是循著血的味道找到了他的手。
他還有嗅覺。
傷口血跡的氣息似乎很吸引斐尼耶,他湊近感受著,像在確認什么。
律戎看著斐尼耶幾乎要把臉塞進自己掌心的樣子,還沒來得有什么想法,忽然感覺掌心一涼,他的思緒罕見地卡住了幾秒,然后在他意識到斐尼耶舔了他傷口的時候,斐尼耶已經舔了第二次。
舌尖冰冷細軟,刮過傷口的時候帶走了血,留下了冰冷的涎液,律戎打了個冷戰,感覺自己掌心的傷口好像不那么痛了。
舔了幾下之后,斐尼耶仰起頭,白色的發絲向后傾瀉,露出他瘦削的臉,他的喉結因為消瘦而突兀,律戎看見斐尼耶很深地咽了一下,喉結繃緊而緩澀地滑動著,將他的血液咽了下去。
律戎心底至深處的某個地方好像突然裂開一條縫隙,那里的黑暗中憑空伸出一只利爪,抓住了他的心臟,鎖住了他的喉舌,他看著斐尼耶細長白皙的脖頸,好一會兒沒說出話,好像連心跳也不跳了。
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律戎聽見有人在叫他,“律哥?你還好嗎?”
是郁夏之。
“別過來。”律戎冷聲強調。
郁夏之登時站住了不敢動,他手里握著麻醉槍,他身后,沈淡時帶著醫療眼跟上來,也站在原地。
沈淡時按住了郁夏之的手,讓他別沖動,但郁夏之似乎因為剛剛的經歷還處在應激之中,執拗地舉著槍。
沈淡時淡淡看他一眼,郁夏之被沈淡時平和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的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握著槍的手放松幾分。
安撫了郁夏之,沈淡時冷靜看向律戎的方向,問:“需要幫忙嗎?”
斐尼耶是靠嗅覺判斷他的位置,律戎不確定羽蛇嗅覺的敏銳度,如果貿然出現陌生的氣息,他很怕會驚到斐尼耶。
“別過來。”他又重復了一遍,然后說,“他聽不見,也看不見,也說不了話,這是為什么?”
在律戎說話期間,斐尼耶又低下了頭,湊近他的掌心,微弱的呼吸一下下噴到律戎的掌心,他感覺自己像是在摸某種小動物,一會兒又是冰涼的舌尖,讓他感覺很癢。
“那就是剛剛說的腦部損傷,”沈淡時想了想,“但是這類腦部損傷一般引起偏癱比較多,他這個情況有點奇怪。”沈淡時捋了一下腦海里的信息,“我記得你之前說他被審問過?審問中有沒有使用刑具?”
律戎聽著沈淡時的問句,腦海中閃過盧卡斯的話,“他被提取過記憶,這種刑訊方式會有問題嗎?”
沈淡時抽了一口氣,“好吧,那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提取記憶的技術不成熟,容易損傷顱神經。”
“顱神經涵蓋了一些主管聽覺、視覺和言語的神經。”她說完頓了一下,“按道理,嗅覺也包含在內,他是在……嗅你的手嗎?”
沈淡時站得并不近,但是從她的角度能看見律戎似乎和羽蛇貼得很近。
“是。”律戎緩慢回答。
同時,他慢慢回過味來,他進這個房間的時候,就聞到了濃郁的血腥味,斐尼耶應該不是在尋求血腥的氣息,而是另一種,獨屬于他的氣息。
律戎猜測出的答案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為了證實,他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有些不太順手地將自己手上抑制環的擋位調低了兩個擋位,然后慢慢釋放自己的信息素。
帶著清晨露水般的花香在空氣中慢慢散開,柔和、悠遠,斐尼耶果然被更加濃郁的信息素氣息所引誘,他放開了律戎的手,慢慢往律戎頸邊湊,湊向信息素散發的源頭。
郁夏之的角度看不見律戎做了什么,他只看見律戎站在衣帽間門口的背影,兇猛的羽蛇忽然向律戎的頸側靠近,剛剛他被攻擊的經歷還歷歷在目,他再次緊張地握緊手里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