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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方最吹干頭發(fā)走出浴室,周泊止還系著一條丑兮兮的圍裙,正在廚房里忙碌。
方最正要喊他,腳步卻猛地頓住。
周泊止在講話。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聲,隔著油煙機的嗡鳴,斷斷續(xù)續(xù)飄進方最耳朵里。
“……我知道,我會找時間,但是現(xiàn)在不是……”
停頓。
“我知道是我著急,但是現(xiàn)在好不容易才……”
又停頓。
這一次更久。
方最一時間愣在廚房門口,腳下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周泊止已經(jīng)片好了肉,正往鍋里下,油花被濺起,他下意識往后閃躲,直接撞在身后愣神的方最身上。
方最被撞的一個踉蹌。
“就洗好了?”周泊止面上閃過一絲慌亂,手忙腳亂關了火,“別給你崩著,出去等著。”
“我看看你。”方最回神,退回去靠著門框,就那么看著他。
周泊止動作頓了頓,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他把手里的鍋鏟隨手擺在鍋邊:“有事我們等會談,好嗎?”
廚房的抽油煙機還在轉(zhuǎn),轟鳴聲幾乎蓋過其他細微的聲音。
——
方最總認為自己是個極為遲鈍的人,不論工作學習,他總是比別人要慢一拍,就連感情上也是這樣。旁人十幾歲就能看出來的事情,他愣是呆到了二十五才明白,原來有母親是不愛孩子的。
對周泊止,他也是這樣。
可周泊止不吝嗇,從世界外伸進來一只手將他猛地向前拽了一大步。
在涼州的第二天夜里,借著酒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路燈光,他把周泊止的五官一筆一畫都描進眼里。
他還是不明白“周泊止”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但卻隱隱約約猜到從最開始的白皮書,到后來的幻象,都在試圖將他往一個方向引——系統(tǒng)從未提到過的,周泊止的記憶。
他們稍有走偏,似乎就會被什么東西拉回這條路上。
可到現(xiàn)在,他才突然發(fā)現(xiàn),周泊止好像有哪些不一樣了。
……
“不可能,我堅決不同意這個辦法。”周泊止提高了音量,“肯定有規(guī)避的方法,只是我們還沒有找到——”
“可是這是最簡單的方法。”方最努力放緩語調(diào),“而且有系統(tǒng)在我不一定會出事。”
“你怎么就能確保你不會出事?”
“為什么一定確保我一定會出事呢?”
“你連看到他你都……”
話說到這兒,剩下的話在舌尖滾了三圈又被強行掐斷。
方最的心漏了一拍。
果然。
他直直地看進周泊止的眼底,試圖從那深如墨潭的眼底看出什么端倪。
良久,方最嘆了口氣:“周泊止,你真的不會騙人。”
“我沒有——”周泊止下意識還想狡辯,卻在方最的注視下一點點消了聲。
方最沒再追問,他把手里的筷子輕輕拍在桌上。剛剛盛好的米飯還冒著熱氣,菜也一口沒動。
“等你想說了,我們再見面,好嗎?”
周泊止愣住了。
方最的眼睛像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沒有責備,沒有憤怒。
只是平靜。
他幾乎是瞬間就被這種平靜燙了一下。
“方最,我……我會告訴你的,只是現(xiàn)在還不到時候。”
“沒關系。”方最自顧自地拎起包,“什么時候想說了,打電話給我。”
方最拎起包往外走的時候,周泊止沒有追。
他就那么呆在原地,看著方最的背影穿過玄關,拉開門,然后門框邊頓了一下。
周泊止的心臟驟然收緊——方最回頭了。
縱使隔得遠,他也清清楚楚地看見方最的表情,原本就下垂的眼睛此刻無力地耷拉著。
“吱呀——”
門輕輕合上了。
公寓里安靜得可怕。
餐桌上,兩幅碗筷整整齊齊地擺著,甚至連一粒米都沒翻動過。
周泊止也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呆了多久,久到湯都涼了,米飯表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硬皮。他木楞地站起身,把沒動過的飯菜隨便撇盡垃圾桶,沾滿油污的盤子疊在一塊。收去廚房的時候,他還被門檻拌了一下,最上面的盤子瞬間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