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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陸灼頌剛叫下來的保鏢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手里拿著一把沒打開的黑傘,也被雨淋成了個落湯雞,墨鏡上都在淌水兒。
“……”陸灼頌想罵人,“有傘不打,你王八蛋?。俊?
落湯雞保鏢說:“二少,他不讓我給他打傘?!?
“他不讓你打你就不打了?”
“我一打傘,他就往外走,”保鏢委屈,“我一過去他就走,一過去他就走,后來還直接往小區外面走,叫都叫不住。我沒辦法,只能不打傘了,叫他回來坐下?!?
“這要是他跑出去了,二少你找不著……”
“……”
陸灼頌聽的沒招了。
他看看安庭,又看看保鏢,嘆了口氣,嘟囔著:“你怎么有臉嫌我犟的?!?
陳訣從旁邊的保鏢手里拿過另一把黑傘,剛走過來,在他身后撐起:“他什么時候說你犟了?”
好幾年以后。
這話當然不能說,聽起來像個小精神病,所以陸灼頌并沒回答。他轉身,從陳訣手里拿過傘,說:“行了,都上車,該干嘛干嘛去。車開走,去把對面家里搬空,不在這兒住了?!?
陳訣早習慣二少爺的突然變卦,十分接受良好地只問:“住哪兒去?”
“哪兒好住哪兒?!标懽祈炚f,“去學校十分鐘車程內,最好富人區,沒有就最高檔的地方?!?
“得嘞。”
陳訣接了命令,回頭拿了一把新傘,跑到對面的家去。
保鏢們也立刻散了,各去干各的活。站在安庭旁邊的那個保鏢還不敢動彈,戰戰兢兢地站在那兒,等著陸少發落。
陸灼頌嫌棄地往遠處一揮手,這保鏢如蒙大赦,朝他一鞠躬,也跑去給陸灼頌搬家干活了。
勞斯萊斯開離了樓下,繞了一圈,停去對面。
一會兒的空,所有人都鳥獸群散,安庭家的單元門口前,恢復了原本的寧靜。
陸灼頌舉著把傘,走向安庭。
他走到安庭身邊,把傘傾向他。
“又哭了嗎?”陸灼頌問他。
安庭沒吭聲,陸灼頌看見他抓著胳膊的手攥緊了,攥得一陣陣發抖,指尖發白,好像失血。
“哭了也沒什么,這種破事兒,誰都會想哭。你也挺會哭的,哭一哭也好看?!标懽祈炆焓痔吞涂诖瑥目诖锬贸鲆话埥?,遞給他,“拿著。”
安庭沒動。
陸灼頌并不在意,拿著紙巾,一屁股在他旁邊坐下,極其自然地跟他挨在一起,手里的傘又往他那邊傾了許多。
這么一搞,陸灼頌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暴露在雨里,沒一會兒就全被淋濕,但他不在意。
“今天還沒有好地方住,跟我去開個酒店,住幾晚。”他說,“以后你就跟我走,不回來了。這幾天就不上學了,等十一放完再說,反正沒人敢說你。你爸媽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幫你解決。還有……”
“為什么幫我?!卑餐÷暶俺鲆痪?。
陸灼頌的話一頓。
他看向安庭。安庭沒抬頭,還是那樣,腦袋埋在胳膊里,縮成一團,手發抖地攥著袖子。
大約是陸灼頌沒回答,安庭又悶聲重復了一遍:“為什么幫我。”
“你先幫過我?!标懽祈炚f。
“……我沒有?!?
“你不記得了,但你幫過我?!标懽祈炚f,“你不用當自己受不起,也不用覺得我像詐騙。我沒騙你,我就是要幫你,你就當是小時候救的一條差點死掉的小貓小狗來報恩了。”
安庭沒再說話。片刻,他細細索索一陣,從自己的臂彎里抬起腦袋。
陸灼頌轉頭去看他,看見他哭得通紅的一張臉,看見他緊抿成一條線的嘴巴,看見他眼睛里洇洇冒著水光,看見他紅了一大圈的眼眶里,正掉下洶涌的淚,卻沒發出半點兒哭聲。
淚珠子無聲地掉在了他細瘦蒼白的胳膊上,和著雨珠淌了下去。
安庭抬起手,扶著額頭,手插進發絲里,擋住了大半張臉。
陸灼頌又什么都看不見了。
“你又不是小貓小狗?!卑餐ヂ曇粲悬c倔。
陸灼頌說:“當貓當狗也行,我不排斥。”
安庭沒說話。
他深吸了一大口氣,而后慢慢地呼了出來。呼出來的氣息像一口哀嘆,在涼涼的秋雨里四散。
他聲音很啞:“你剛剛不用那么說,我也知道。”
陸灼頌哦了聲:“那我是貓還是狗?”
“……我說我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