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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撇撇嘴,低低罵了句“矯情玩意兒”,彎下腰去,把地上的東西拿起來,塞進他手里。
安庭轉身就往樓上走。
來來回回搬了兩趟,東西就差不多了。
最后還剩下個盆和折疊床,安庭下來了最后一趟。從安海剛手里拿過東西時,他忽然感覺到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對面的樓。
在對面樓的三層左邊窗口,他看見一個眼熟的紅毛腦袋。
那人就站在窗臺邊上,目光如炬地盯著他。
“……”
安庭抽了抽眼角。
都被看見了,紅毛卻絲毫不以為意。他甚至干脆大大方方地往窗臺上一趴,直接賴那兒不走了。
像個地痞流氓。
安庭嘆了口氣,拿著東西上樓去了。
他放下東西,打開雜物間的那扇木門,吱吱呀呀地走了進去。
砰的一聲,門關上。
片刻,外頭的門又開了,他哥回家來了。
父母圍著他噓寒問暖。
“看著點,別摔了。”
“拖鞋在這兒呢,先穿上,地上涼,還沒開始供暖。晚上吃什么?媽去給你做。”
“先喝點梨湯吧,都在鍋里熬好了。”
“喝完了,你就去曬曬太陽。醫生說了,多曬太陽好。”
張霞和老安忙忙叨叨,時不時和他哥輕笑幾聲。
安庭的后腰忽然又開始痛。
他背靠在陰冷的雜物間里,沉默地低眼看著在空氣里飄蕩的灰塵。冷風從窗戶縫里吹進來,他面前是一大堆早已用不上的雜物,角落里有張簡易得過頭的破床褥。安庭嘆了口氣,把外套從身上蔫蔫地脫了下來。
把衣服往腦袋上一蓋,安庭仰背靠在門上,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
國慶前的最后一個周末,毫無疑問地又被調休,只放了周六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安庭起床上學。才六點多鐘,家里一片安靜,還沒人起床。
他從雜物間里走出來,拿上校服外套,帶上一把零錢,靜悄悄地出了門。
秋天的六點鐘,天亮的還算早。太陽已經升起一些,是血紅的朝陽。
路上沒什么人,小區樓下亂糟糟的。垃圾桶邊上堆滿了沒扔進去的垃圾,一排自行車和電動車烏泱泱地擠滿了大半邊路。不知誰在空地上拉了根晾衣線,一大片五顏六色的衣服和床單掛在上頭,大清早的就迎風飄揚。
一走到小區門口,安庭沉默了。
紅毛就站在門口。他靠在門衛室的門邊上,兩手插兜,疊著雙腿,戴著個潮流黑墨鏡,像個收保護費的地痞。
安庭停在原地,腦子里冒過去一串省略號,開始思考要不要掉頭去翻北門的墻。
北門有點遠。
他最近腰也很痛。
但是北門沒有紅毛。
思及此處,安庭轉身就走。
還沒走出去兩步,紅毛叫了他一聲:“干什么去啊?”
安庭加快腳步,毫不留戀。
紅毛追了上來。這人跑得挺快,幾十米的距離,沒幾秒就趕上來了,還在安庭身邊蹦跶兩下,跑到了他跟前:“你去哪兒啊,不上學嗎?”
安庭停下來了。
他仰望天空,深吸一口氣,絕望地閉上雙眼。
“你想干什么。”安庭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求饒。
“我沒想干什么啊,我想跟你走嘛。”陸灼頌說,“你去哪兒?那邊是近路嗎?”
“你跟著我干什么……”
“我也去三中啊。”陸灼頌把雙手往自己腦后一放,一臉悠哉,“我要去辦轉學手續,我媽讓我過去見見老師。”
安庭睜開半只眼睛,往他身上一瞥。
紅毛穿著一件黑底衛衣,胸口上是血濺開的印花;兩只袖子擼了起來,手上各穿著個露出五指的手腕袖;腿上一件破洞牛仔褲,腰帶扎得亂七八糟極具藝術感,還丁零當啷掛著一堆銀鏈子。
安庭又看看他耳朵上。
那兩個耳朵也掛了一堆滴里嘟嚕的耳釘耳墜,十分精彩。
沉默幾秒,安庭問他:“你就這么去見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