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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灼頌當然知道“許哥”。
一個陳訣,一個趙端許,是他這個財閥二少從小到大的兩個跟班。
陳訣是他母親陸簡的貼身司機的兒子,趙端許是他父親付傾那邊一個下屬的兒子。
兩個人的家庭都和財閥有關系,兒子又都正好和陸灼頌年齡相差不大。那兩人干脆就把兒子都給了陸家,從小就跟著陸灼頌當陪讀。
這倆人從幼兒園開始就跟著他,陸灼頌當然知道。
他當然知道,當然知道——知道趙端許那白眼狼當了他十幾年的跟班,最后卻害得財閥破產,害死了他全家,又撞死了陳訣,還把陸灼頌連蒙帶騙地送到了一群老男人的房間里。
如果沒有安庭,他那時候就完了。
“你怎么了,二少,怎么臉忽然白成這樣?”
陳訣見他臉色嚇人,松開他的手,試了試他腦門的溫度,“是不是發燒了?”
陸灼頌一聲不吭,死死地瞪著陳訣的臉。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看見陳訣擔心他的臉在變形。他眼睜睜看著陳訣一點點瘦成骨頭架子,左半邊腦骨陷了下去,大灘大灘的血往下流,死不瞑目地無神望來。
冷風不停地吹。
陸灼頌一把拍開陳訣的手,轉身就往樓梯那邊跑過去。
“!?二少!?”陳訣喊,“二少,你去哪兒啊!睡衣還沒換呢!”
陸灼頌沒理他,一路連滾帶爬地跑向樓梯。
操你大爺,根本不是天堂!
那狗日的混蛋怎么可能上天堂,那狗東西是被判了死刑,該下地獄的!!
這是回來了!
事到如今,陸灼頌終于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死后上了天堂才和親友重聚,是穿越回了十二年前!
所以陳訣活著,那狗日的趙端許也活著!
——也活著。
陸灼頌滯了一瞬,腦海里猝不及防閃過安庭的臉。
……安庭也活著。
陸灼頌跑下了樓梯,沖進了餐廳。
一樓餐廳里,幾個傭人正有條不紊地忙碌。
掛在墻上的電視里,正放著英文新聞,桌子上擺了幾份早餐。黃油面包和雞蛋培根的香氣四散著,母親陸簡剛接過傭人遞來的一杯咖啡,他姐姐陸聲月正在她身旁的一排綠植前逗花弄草。
清晨,安寧極了,陽光也很好,照在她們身上,鐸了一層金光。
餐廳的高級木門開了又關上,輕輕發出一聲咔噠聲響。
聽見聲音,那兩人回過頭來,望向他。
看見他身上的睡衣,陸聲月一皺眉:“你穿了個什么就下來了?睡衣都沒換?”
陸灼頌沒說話。
他栽栽愣愣地往前晃了兩步,眼睛里倏地就紅了。
陸簡本來也想說些什么——他們是財閥世家,就算是在家里,穿著睡衣到處走也是不像話。
可一看見他眼睛里驟然就發紅,和隨即掉下來的幾顆豆大的眼淚,她立刻說不出話來了。
陸灼頌往前晃悠幾步,朝著她們走了過去。
腳步逐漸加快,他狂奔般沖了過去,伸手,將她們猛地一起摟住。
兩個人被他撞得往后一同踉蹌。
陸灼頌把她們摟緊,垂下腦袋,渾身發抖地聳了幾下肩膀,喉嚨里壓著的哽咽終于沒憋住,聲嘶力竭地哭了出來。
陸聲月莫名其妙了一陣:“你哭什么?有病啊,哭喪嗎?”
陸灼頌哭得更大聲了。
他揚起頭,哭著嚎啕起來,聲音肝腸寸斷。
外頭晴天朗朗,秋陽當空,已經沒有雨雪。
一陣晴風吹來,莊園里的大樹葉子被吹得搖搖。
陸氏莊園的前院里,園丁已經把大樹都修剪好。他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拎著工具箱來到了后院,照例將花叢的灑水器打開。
水珠嘩啦啦地落下來,掃向花草。
天上的太陽逐漸往正空中升了去,漸漸地,將這一片原本背陰的地方也照射到了。
灑水器的水被太陽一照,閃爍起了金光。
鬧劇似的嚎哭過后,陸灼頌把睡衣換了。
這會兒,他穿著件寬松印花白背心,套著件格子襯衫,一聲不吭地坐在切斯特菲爾德的貴族沙發上,眼睛還是紅的。
陳訣站在他旁邊,干笑著給他削蘋果。
陸灼頌吸吸鼻子,表情有點倔,又揉揉肩膀。
還是有點疼。
跳崖的時候,肩膀骨頭好像被一個什么玩意兒刺穿了。別的地方都好多了,已經不礙事,就只有肩膀和喉嚨還是疼得厲害。身上各處也還有點不適,這十六七歲的少年身體,和二十八歲區別真大,純純是縮水了一大圈。
陸聲月坐在他對面,還是一頭霧水:“所以,你一大早起的哭什么?”
陸灼頌撇撇頭:“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