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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科恩意外地沒有動作,只是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俯視著雌蟲赤裸在空氣中的身體,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有什么話想要跟我說嗎?”
說完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冷,循循善誘地補充提示道:
“譬如你遇到的困難、想要我幫忙的事情……什么都可以,有想要對我說的嗎?”
順從趴著的蟲渾然不知雄蟲的苦口婆心,身體驟然一滯后快速垂眸,用力把頭搖成撥浪鼓。
見此科恩意義不明地冷笑聲,破天荒什么都沒做,僅是拽過薄被蓋在雌蟲身上,就這么走了出去。
樓下傳來有蟲離開的關門聲,諾維心事重重地留在床上,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床邊放著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是剛剛科恩當著他的面拆封的,干洗店的標簽還掛在上面——換言之,是一套完完全全的新衣服,丁點雄主氣息都別想擁有。
沒有東西的身體、毫無雄主氣息的衣服……一件件一樁樁,似乎都在再次肯定著那個答案。
他強忍著失落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站在主臥的等身鏡前,對視著鏡中的另一個自己。
也不怪雄主不感興趣,他看到鏡中蟲硬邦邦抿起的唇。
因為連日來的輾轉反側,勉強算做能討得歡心的眉目也在散發著冰冷疏離,灰藍色眸子更是沉寂得猶如一潭死水,任由低垂的長睫投下一大片無法驅散的陰影。
目光向下,是剪裁得當的黑衣黑褲。合身長褲無法完全遮擋掉電子監控儀,腳踝上,那個時刻顯示在線記錄的綠光已經閃耀成醒目的黃,伴隨著滋滋電流催促著二檢。
曾用做下單的復古電腦還放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可筆挺黑褲包裹下的身后,卻已是他全然陌生的空白。
沒有雄主氣息的浸透,也沒有雄主物品的殘留,他看起來,和十五天前來到這里時沒有任何區別。
孑然一身,孤零零一只蟲。
眼眸垂下,掩蓋掉其中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復古電腦是他聯系雄主最后的機會,一旦走出這間房子,他就只是任蟲宰割的雌奴,沒有蟲權,蟲盡可欺。
可一無所有的雌蟲在鏡子里靜靜望了好一會,終是什么也沒做,斂眉關門離開。
這是諾維成為雌奴以來第一次獨自踏出家門,因為沒有積攢出足夠勇氣和雄主討要授權,此時的出行方式只剩下最原始的步行。
好在為了更好地服務雄蟲,帝國登記處距離雄蟲聚集的高級住宅區并不算遠。
雌蟲默默盤算著時間:倘若他早點出發,即使二檢結果不夠好、需要接受懲罰,返回的時間應該也能來得及給雄主做晚飯。
……如果雄主還會想吃他做的晚飯的話。
作為真·背負種族繁衍之任的機構,二檢之地帝國登記處素來以位高權重、又不近蟲面著稱。
其辦公大樓高聳入云,被視為箴言的大理石白玉豐碑更是悍然聳立門前,慷鏘有力地刻著六個大字:繁衍高于一切。
行至門前的諾維目光無意間觸及,難得畏懼地縮縮脖子。
這六個字就像一個詛咒,籠罩在千千萬萬雌蟲頭頂,強迫他們心甘情愿地接受所有殘忍對待,并美化成合情合理。
即便是被當成物品使用、放棄尊嚴放棄一切還是要像出廠品一樣在日后返回來被檢查合格程度,也不過是遵循帝國法律賦予的繁衍特權而已。
二檢的房間在地下室二層,順著指引,諾維下到地下室,走到最里面一扇門前。
陽光滲透不到的地下空間里,燈光忽明忽暗著,混雜著走廊兩側房間隱隱傳出的痛苦尖叫,沉悶地幾乎喘不上氣來。
諾維抿住唇,怔怔望著眼前的門,駐足不前。
他在雌奴守則里學過,二檢過程類似檢驗蓋章,需要確保他們真的有被使用,尤其對于他這種獲罪軍雌來說,更需要證明自己對雄主的存在價值。
可此時此刻的他,什么都沒有。
他不知道帝國登記處會不會由此判定他二檢失敗,也不知道二檢失敗是不是就要重新被送回軍事法庭進行審判。
他覺得這些他都應該在意在乎,可在昏暗地仿若永遠都望不到頭的走廊里,他腦中浮現出的卻只有溫和注視著他的科恩。
“雄主……”
腳踝上的電子腳銬拼命放電催促,諾維頓了頓,依舊頹然地放下準備叩門的手,近乎示弱般喃喃出聲。
在未知的恐懼和一望無際的絕望里,他終于放逐真心,向著從未眷顧過他的神明認真禱告,傾訴出最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