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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余暉自大落地窗外灑進來,為眼前漫不經(jīng)心的雄蟲渡上一層朦朦朧朧的金色。講解的聲音清冷平靜,遙遠地好像救贖,又觸手可及成他的雄主。
諾維不禁恍惚,之前同一屋檐下相處的若干天,讓他再沒有服侍經(jīng)驗也能覺察出雄蟲很多與眾不同的怪癖,并且極力去適應(yīng)、習(xí)慣過。
他感受得到s級雄蟲那高到離譜的領(lǐng)地意識。
偌大的屋子里不允許出現(xiàn)除了他本蟲以外任何會四處走動的東西,無論是一般單身雄蟲家中會有的輔助家居機器蟲還是權(quán)貴蟲家中會雇傭的傭蟲,全都一視同仁地拒之門外,堅持自己拖地、自己用洗衣機、自己做飯,態(tài)度堅決到帝國登記處一次次無語凝噎——
除了面對意外來此“借宿”的自己。
進入雄蟲領(lǐng)地最初的幾天,他是真的惴惴不安于雄蟲會突然想起那些古怪原則、下一些會令他更加難堪的命令。
例如像抗拒那些機器蟲一樣不允許自己出現(xiàn)在他的視野、例如同時在家的時候會被要求進入地下室籠子里數(shù)時間等等等等。
雷霆雨露唯有承受,即使身體疲憊不堪到其實已然無法承載那么多。
無法宣之于口的絕望肆意淹沒,他能做的唯有謹慎地畫地為牢,盡可能地泯滅掉存在感,安靜沉默于余光邊緣,只在雄蟲出門的白天或安睡的后半夜拖著身體,小心翼翼從事著旁蟲口中他身為雌奴的本分。
沒有得到使用洗衣機的授權(quán)就一件件手搓襯衫,沒有得到拖地機的授權(quán)就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地板。
七天前當他瀕臨死亡被拉去醫(yī)院,在刺耳尖叫和噪雜腳步聲中,在控制不住地一次次痛苦嘔血里,惶惶不得終日的混沌大腦間浮起的最后一個念頭,也是雄蟲一塵不染的家里被他的血弄臟、又被急救的蟲們將血污踩碎至角角落落了。
那么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淋漓血污,如果還能被送回,自己要忍著小腹不得解放的脹痛跪在地上擦整整一天,才能擦干凈吧。
……希望還能擦干凈。
然而七天后的今天,當他真的回來時,一切好像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讓他恐慌,又讓他,期待。
可惜專心致志講解的雄蟲并不曉得雌蟲的那些想法,在雌蟲被哄睡的時間里,他認認真真翻閱了全部說明書,此時正是興致勃勃傳業(yè)授道的時候。
為了能讓雄蟲們充分享樂,帝國當真是轟轟烈烈層出不窮了不少輔助工具,直言要每一只雄蟲都能達成“有配對雌蟲雌蟲干、沒配對雌蟲單身也能享受”的最高繁衍成就。
不過顯然,繁衍宣言里不包括科恩的情況。
作為全帝國重點關(guān)注對象,響徹星際的s級雄蟲著實令蟲頭疼。物欲低到發(fā)指的同時,偏偏領(lǐng)地意識又高到可怕。
唯一一點能被外蟲獲知的情緒波動全部貢獻給了口腹,但就這零星半點欲望也只外露到愿意接受帝國每天的新鮮食材配送就戛然而止,其他的包括家里怎么活、能不能活出順心如意全都無可奉告。即使偶然被帝國登記處窺探到對付一天算一天的湊合態(tài)度,也因為塞不進去蟲和機器蟲而只能束手無策下去。
沙發(fā)上換洗衣服隨意堆積,隔幾天再打包一起塞進洗衣機里;七八天潦草地拖一下地、五六天才會突發(fā)奇想疊一次被。
科恩的單身蟲生活相當?shù)眠^且過,可在醫(yī)院陪床的某一天,他在翻看雄主后臺諾維的檢查記錄時,突然意識到,家中現(xiàn)在不是只有他一只蟲了。
他可以無視掉堆滿臟衣服的沙發(fā),雌奴不可以。雌奴也不可能一周拖一次地、五六天才鋪一次床,更不可能留下那些有可能會讓雄主心生不悅的家務(wù)明天再處理,只會通宵達旦將一切復(fù)原。
嚴苛規(guī)矩下雌蟲有很多不得不為之,他也知道即使身為雄主,雌蟲腳上的電子監(jiān)控儀說話要更好使得多。
于是在慎重思考半秒后,固守己見的雄蟲就絲滑放棄堅持,打開購物網(wǎng)站一擲千金,將市面上所有能買到的家居工具全都掃蕩了個遍。
從全自動掃地機器蟲到自動撿拾洗衣烘曬一體機,從定時微波爐到自動炒菜機,應(yīng)有盡有,一應(yīng)俱全,堪稱家居大全。
“就這些了,家里的一切你都可以交給它們,所有東西我都授權(quán)你使用。”
披著墜日烏金的雌蟲抱著膝蓋乖乖坐在地板上,腳踝的電子監(jiān)控儀發(fā)出時刻在線記錄的綠光。
深感自己完成了個大工作的科恩不禁松出口氣,放下螺絲刀、摘掉手套的過程中又突然想到什么,探身摸住地下雌蟲的頭發(fā),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只是這次聲音很輕,吞吐在耳邊,像極了溫存。
“但我實在太喜歡你做的飯了,所以晚餐可以做做,剩下的就不要自己動手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股哄騙蟲心的力量:
“你的手又不是用來干家務(wù)的。”
灰藍色眸子迅速抬起,又霍然垂下,一時間五味雜陳,竟說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