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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溪心中不安,卻不斷安慰自己。
他想起賀燼年昨天一直在為他扮演的那個角色的“死亡”而耿耿于懷,心道也許對方是因為這件事影響了心情,導致情緒太過緊繃?
柏溪心中胡思亂想,待到了醫院時,自己的心率都有些過快了。
制片人和統籌都在醫院,柏溪找到病房時,兩人正坐在門外的走廊上。
“他怎么樣了?”柏溪問。
“還沒醒,不過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制片人道。
柏溪推開病房門走進去,見賀燼年的助理正在里頭守著。對方見到柏溪,忙起身退到一旁,將病床邊的椅子讓了出來。
病床上,賀燼年雙目緊閉,面上扣著一個氧氣罩,手指上夾著測血氧和心率的指夾。柏溪看了一眼監視器的數值面板,他能看懂的數值范圍還算正常。
“賀燼年?”柏溪走到病床邊,伸手覆在賀燼年的手背上。男人手有點涼,陌生的溫度令柏溪心中的不安更甚,“怎么會忽然高反這么厲害?”
一旁的助理道:“醫生說不像高反,血氧什么的也不算低,懷疑是情緒起伏過大引起的暈厥。醫院條件有限,目前沒查出別的異常,只能先觀察,要是……”
“要是什么?”
“要是一直不醒,就得考慮轉院了。”
這邊的醫院治療高反之類的問題還是比較在行的,但賀燼年的情況特殊,醫生暫時找不出直接病因,除了給氧觀察,不敢貿然采取別的措施。
“情緒起伏過大?”賀燼年今天拍的是那場墓地戲。
柏溪看過劇本,這場戲很簡單,開頭是簡單的告別儀式,后邊是賀燼年蹲在墓碑前,對著墓碑講了幾句臺詞。從臺詞的角度分析,情感色彩并不算特別重。
在電影中,賀燼年對柏溪這個角色更多的是出于對前輩的尊敬,私交沒那么深。
這樣一場戲,怎么會情緒起伏過大?
難道是因為墓碑上貼著自己的照片,讓賀燼年代入了?
柏溪看向助理,問道:“你當時在場嗎?”
“我在,當時在拍攝最后一組鏡頭。我聽到導演喊卡,應該是已經結束拍攝了,但緊接著賀老師就暈倒了,特別突然。”助理回憶起那一幕也驚魂未定。
賀燼年身體一直很好,骨折沒痊愈都能帶著傷繼續拍戲,今天這樣的變故,顯然出乎所有人預料。
“我陪他待一會兒。”柏溪說。
助理點了點頭,和子軒一起退到了門外。
房間內只剩柏溪和病房上躺著的賀燼年。
“賀燼年,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趕緊醒過來?”柏溪在賀燼年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想用自己的溫度將人焐熱一些,“我現在知道你為什么會說有不祥的預感了……原來不是你迷信,我應該早點相信你說的。”
人在無助時,難免將希望寄托于神佛。
柏溪看到眼前昏迷不醒的人,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自責。
畢竟他是賀燼年這一世中唯一的變數。
病床上。
賀燼年感覺到手背上熟悉的觸感,眼皮微動,卻沒醒。
他的腦海中塞滿了昏迷前回憶起的無數記憶……
拍那場戲的最后一組鏡頭時,賀燼年蹲在墓碑前看著上頭的名字,恍惚間他忽然看到墓碑上的名字,變成了柏溪的。
一筆一劃,刻骨銘心。
那一瞬的畫面絕不是幻覺,倒像是他腦海深處隱藏已久的回憶。
彼時的賀燼年心臟狂跳,試圖讓自己冷靜。
然而隨著腦海中刻著柏溪墓碑的記憶逐漸清晰,無數碎片像潮水般涌來,并迅速拼貼在一起……
金鳳獎頒獎禮現場,柏溪在他指尖上的輕輕一握。三十歲的柏溪光彩照人,終于在而立之年拿下了自己的第三座影帝獎杯。
那晚,賀燼年在臺下看著他,像在看著自己的整個世界。
但就是那一夜,世界坍塌了。
賀燼年守在別墅里等著柏溪的回復,等來的卻是對方車禍的消息。
一開始,電話那頭的人說可能是重傷。
后來又說不確定具體情況……
到后來,賀燼年一通通電話打出去,幾乎動用了自己在圈內的所有人脈,問到的結果卻越來越壞。從重傷到重癥監護室,最后是死亡。
那天,賀燼年從深夜等到黎明。
天亮起來的時候,他的世界卻徹底暗了下去。
后來……
賀燼年回到了自己二十歲那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