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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家里冰箱有很多食材。”賀燼年難得沒等到柏溪同意,主動去檢查了一眼冰箱,“能做四菜一湯。”
家里冰箱。
這個說法讓柏溪有點恍惚。
他又想起弟弟那句無心的話,“你好久沒去我家了。”
親近是真的,界限分明也是真的。
“山藥排骨湯,還是蘿卜排骨湯?”賀燼年問。
“山藥。”柏溪走過去,看到賀燼年已經(jīng)熟練地系上了圍裙。
這條圍裙是新的,上次賀燼年來給他燉過一次湯后,他就讓小張買了一條新圍裙,尺寸更大,顏色更暗,專門為賀燼年準(zhǔn)備的。
沒想到,這么快就用上了。
“我來給山藥削皮吧。”柏溪說。
“不用,這個弄到皮膚上會很癢。”賀燼年抬眸看他,似是在斟酌著什么,良久才開口,“要不,你給我讀一段劇本吧。”
柏溪兩年前和某檔播客合作,朗讀過幾段戲劇選段。他聲音溫潤,臺詞功底極深厚,朗讀臺詞時既能把握純摯,亦能駕馭激昂,很多表演系的學(xué)生都把他的朗讀加入了必聽列表。
“你想聽什么?”柏溪問他。
“都可以。”賀燼年仿佛并不在意內(nèi)容,他只是想聽柏溪的聲音。
于是柏溪走到書架前,隨手抽了一本詩集。
他指尖在書頁上輕點,隨便翻開一頁,走到料理臺旁的高腳凳上坐下。
“我已經(jīng)唱過了白天的歌,黃昏的時候,讓我擎著這盞燈,穿越風(fēng)雨飄搖的路吧。”柏溪聲音緩慢,眉目在燈光下顯得溫柔,“我不要求你進(jìn)入我的屋舍,請到我無量的孤寂里來吧,我的愛人……”
賀燼年正在削山藥的手一偏,刀刃刮破了手指。血珠自傷口滲出,令他怔愣了一瞬,半晌沒回過神,不知是在思索如何處理傷口,還是在回味那句詩。
“你受傷了?”柏溪很快發(fā)覺。
“沒事。”賀燼年將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猶豫一瞬又停下動作,任憑剛沖洗干凈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柏溪去醫(yī)療箱里取了碘伏和創(chuàng)可貼。賀燼年就站在原地擎著手,任由柏溪幫他消毒、涂藥包扎。柏溪的手還是那么涼,觸碰到皮膚時,令賀燼年一顆心不由跟著戰(zhàn)栗。
“別做飯了。”柏溪說。
“要做的,有手套。”
賀燼年取了防水的手套戴上,繼續(xù)處理剩下的山藥。柏溪想幫忙,但被賀燼年盯著用眼神阻止后,便坐回了高腳凳上,“那就不做別的了,只燉湯吧。”
賀燼年點頭應(yīng)了。
柏溪給賀燼年讀了幾首詩,又讀了幾段戲劇臺詞。
在等著鍋里的湯燉好時,他終于朝賀燼年說起了今天在影博遇到的人。
“小時候,我媽媽是很愛我的。那個時候她會陪我去參加戲劇課,陪我練習(xí)朗誦和臺詞,夸我是所有小朋友里最厲害的一個。”柏溪說這話時,眼底帶著點笑意。
賀燼年并不說話,只安靜聽著。
“我爸媽是閃婚,大學(xué)畢業(yè)就領(lǐng)了證,第二年就有了我。那個時候他們很相愛,是我見過的所有夫妻中,最相愛的一對。在我讀小學(xué)的第一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們忽然就不相愛了,每天都在吵架,或者冷戰(zhàn)。”
柏溪當(dāng)時年紀(jì)太小,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直到他接到父母的離婚通知。
“離婚后,他們又恢復(fù)了很客氣的狀態(tài),凡事都商量著來,包括我的撫養(yǎng)權(quán)。”柏溪深吸了口氣,“那時我爸媽輪流帶我,一人一個月。”
小柏溪并不習(xí)慣那樣的生活,但他慢慢也接受了,雖然爸媽不在一起生活,但依然愛他。
直到兩年后,父親再婚。
柏溪在父親家里的那一個月,變得格外漫長。
父親的新妻子,是個很好的人,對他也很客氣,會給他買玩具,會給他買蛋糕。但漸漸的,柏溪睡覺前不好意思再讓父親給他講故事,周末也不再要求去游樂場。
又過了一年,父親和新妻子有了新的孩子。
同一年,柏溪的母親也再婚了。
小柏溪的另外一個月,也開始漸漸變得漫長。
“初中我開始住校以后就好多了,寒暑假就去冬令營和夏令營,很少再去他們家里住。”
“他們……有排斥過你嗎?”賀燼年小心翼翼地問。
柏溪搖了搖頭:“他們離婚后,都找到了很好的伴侶,生下了很好的小孩。”甚至爸爸家的妹妹和媽媽家的弟弟,都很喜歡他,經(jīng)常邀請他去家里玩。
但是柏溪沒有告訴賀燼年,他后來在爸爸媽媽家里住的房間,都被稱作客房。兩家人都對他很好,每次他回去,家里都會特意讓阿姨打掃。
“后來呢?”賀燼年又問。
“高三那年,有女孩給我寫情書,被老師發(fā)現(xiàn),叫了家長。我爸很生氣,責(zé)備我不該早戀,我就……我就跟他說,我沒有早戀,我也不喜歡女孩,我是同性戀。”
賀燼年正在收拾料理臺的手一頓,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