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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洗漱間里漂到一半的時候,一道聲音像幽靈似的飄過來:
“我幫你。”
“操,”他是真的被嚇了一跳,像是炸毛的落水小狗,“你怎么走路沒聲啊?”
周墨沒回答,直接上手幫忙。
他也沒拒絕對方的好意,畢竟單獨一人確實難操作后腦勺的區域。
周墨幾乎沒染過頭發,會漂頭發也全是因為他。
高中的時候,他和周墨同一所學校,從那時起他就隔三差五換個發色。
因為爸媽的關系,學校的老師對他染頭發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有時候不想去理發店,就逼周墨幫忙弄頭發。
周墨學任何東西都很快,沒過幾次就弄得很熟練,之后的整個高中,他基本都和周墨diy他的頭發。
而時隔幾年,周墨的手藝竟然也沒生疏。
動作輕柔又耐心,像在給小貓小狗洗澡,刷完漂膏很快墊了一層錫紙。
這感覺很舒服,他閉著眼睛,纖長的睫毛凝著水汽,像只落水的小動物。沒過多久他竟然有些困倦,昏昏欲睡。
半個小時后,他用清水沖洗一遍,很滿意于上色的情況。
用吹風機吹干后,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手指穿過毫無瑕疵的白金色發絲,絲絲縷縷的香氣彌散開來。
顏色極淺,像是月光和鉑金交融而成,在鏡子里折射出冰冷的光澤,襯得他眉眼愈發深邃俊美。
然而鏡子里不止他一人。
他回過頭來,看向靜靜倚靠在門邊的周墨,思考片刻,才說:
“一般吧,你的技術沒退步。”
周墨知道這是晏酒在夸他,勾了勾唇角。
*
晏酒著實沒料到這人住下來就不走了,真像一塊黏在衣服上的口香糖,甩也甩不掉。
這公寓當初就是隨便買著玩玩,只是偶爾來這個城市待幾天的時候,才會住下。
這樣一個獨屬于他的小窩被周墨入侵了,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尤其是在客廳待著的時候,偶爾看到周墨來回走動,更是加劇了這種不爽。
狹長的眼眸微微瞇了瞇,眼尾自然揚起,濃密的睫毛兜住了一片陰影。
因為在公寓宅著,晏酒穿著簡單舒適,也沒戴裝飾性的手表和手鏈,露出一段完整的手腕,肌膚冷白,腕骨微微突出,手指纖長有力。
“你不是來出差的嗎,”當周墨再次出現在視野里時,他終于按捺不住,“天天待我家里不出門要干嘛?”
話語中流露出明晃晃的趕客意圖,就算聾子也能懂他在說什么。
他抬眸看向毫不客氣把這里當自己家的周墨,然而對方毫無自覺,一雙眼眸回望過來,漆黑深邃,看不出半分情緒。
有的時候,就比如現在,當晏酒凝視著那雙黑沉眼眸時,會有注視非人生物的恍惚錯覺。
因為那雙眼睛里,經常缺乏人類擁有的情緒。
但當它們真的流露情緒時,事態往往會變得很棘手,就好比兩年前。
“在公寓里待煩了嗎,”周墨曲解他的意思,“要不然出去轉轉?”
晏酒瞪了這神人一眼,把果盤里的叉子甩到一旁,磕在玻璃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算周墨天天給他洗水果、做飯,清潔公共區域,那也不是他收留對方的理由吧?
似有若無的、漫不經心的笑意從晏酒的臉上消失殆盡,不悅的、惱怒的表情隨之浮現。
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顎骨的線條流暢清晰,透出一種冷漠的力度。
然而白金的發絲卻中和了這股冷冽的氣質,帶著柔軟的弧度,令周墨聯想到生氣的小貓。
“我是說你的工作,”晏酒強壓著不耐,挑明道,“比起陪我宅在家里,還是你的工作更重要吧。”
“我好累啊,晏酒,”周墨卻油鹽不進,語調微微上揚,“陪我出去散散心吧。”
那對顏色稍淺的瞳孔微微一縮,露出些許訝異的情緒。
……很嚇人。
周墨說這種話真的很驚悚,像是學人家撒嬌沒學明白,學了個四不像,非人感極其強烈。
于是他沉默下來。
為了緩解尷尬,他又撿起扔到桌子上的叉子,叉了一塊果肉放進嘴里。
他其實有一個常住附近的朋友,是個游手好閑的富二代,畢業后就沒正經上過班,靠家里的生活費吃喝玩樂。然而富二代今年剛結婚,他也不好找對方瞎玩胡鬧。
好像只有他沒長大,都二十三歲了,還亂染頭發,隨便包養人,把千萬豪車改造成痛車到處亂逛,把賺錢虧錢當做數字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