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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日,是甫辰親自送來。
無人敢敲定處置,連他都不行。所以不得不送到君上面前。
庭院門口,青吾瞅見公文就煩得慌,可甫辰一定要遞,他便自己先翻讀,判斷是否值得用來煩擾師尊。
這本公文的內容,他怔怔捧著,看了三遍。
整個人都僵住了,竟遲遲想不起,要將公文放回漆盤里。
“青吾公子,明白了么?這件事,君上不能不曉得。”甫辰替他拿回,聲音低沉,“出現這等變故,我們涼州也必須對下一步該如何走,做最后的決定了。”
青吾退后兩步,搖著頭:“可君上才剛剛恢復一點點……”
還很虛弱。知道這些,身體會受不住的。
后半句尚未說出,身后的聲音已經傳來:“甫辰,小青吾,在商量何事,還要瞞著我?”
青吾下意識想去捂那公文,已經來不及。一只蒼白的手伸過,拿起了那公文。
甫辰久未面見相靈,一晃眼,生生定在那里。
相靈著一身素袍,半披著鴉色的斗篷,身形清峭,薄了不止兩寸,像裹著孤霜。
甫辰抬起的手顫了一下:“君上,您……”他頓了頓道,“若您精神不佳,還是晚些再看吧。”
只是他這話剛出口,相靈已將公文折子展開了。
片刻后,折子未能拿穩,墜到地上,沾染了未化全的雪。
甫辰當即半跪下去,將其收起,深深埋頭。
相靈俯身咳了幾咳,身軀微顫,快站不穩。青吾趕忙沖上前將師尊胳膊攙住,靈氣暗暗渡入,平復著再次涌動的肺血,一絲絲地幫師尊抑制甜腥,才沒讓那血最終從口中流出來。
王師途徑涼州南境時,除了搶掠沿線空村,還做了兩件事。
以過河影響行軍速率為由,挖開了剛建不久未完全穩固的堤壩,破壞灌溉農田的水渠,將河水兩岸弄得千瘡百孔。
繼續前行,見山上有連接兩岸的鐵鎖吊橋,覺得甚為稀奇,走近得知這是一條可減少數百里路途的近路。從這里過去,很快就能繞行到荼州北面。
于是大軍過橋后,二王子的王師便以防范叛軍從此逃跑為由,將此橋摧毀了。
似這次施法也不管用,相靈急促的呼吸仍未平復,肺血又有翻起之象。青吾急瘋,哆哆嗦嗦道:“君上,您……您先別急,這些工事都可以再修!我今晚就去!相信我,這些都很簡單,您有我呢!您好好休息,交給我,我都能夠處理……”
撫著師尊不斷起伏的胸口,他幾乎淚下:“反正……您不要動氣,好不好?”
相靈卻推開了他的手。
他前進半步,喉中阻塞沙啞,也一定要問:“堤壩和索橋兩側,都有士卒看守……他們沒跟二哥解釋,稍作阻攔嗎?”
甫辰道:“堤壩那邊解釋了,這是防洪和灌溉的工事,利國利百姓,下游數州都能受此惠澤,但王師并未理會。至于索橋兩頭……我們后來去的人,未能見到原有看守的士卒。”
相靈又有一些晃蕩,青吾趕緊 再度近前攙扶,繼續渡入靈氣。
“為何不見?他們……人呢?”
甫辰頭埋得更低,停頓方道:“……后來在索橋下的山谷里,找到了他們摔斷的尸身。”
青吾看見,這句話之后,師尊在原地靜靜地站了很久,久到仿佛凝固,久到色彩流逝離去,好像站成一片黑白。
繼而襲來的,是一陣猛烈咳嗽。
師尊的狀況業已穩住,卻還是在咳,咳到肺中又發出撕裂的嘯響,根本直不起腰。最后,悶吐出一大口成塊的黑血。
甫辰驚嚇:“君上?!”
青吾一面替相靈拍背,一面探查,含著未散的淚星解釋:“沒事,沒事……君上,這是一口郁氣凝的瘀血,這段時日您總是神思不濟,吐出來,吐出來說明您快要痊愈……”
他急忙揩拭走相靈唇邊血跡,努力湊到相靈跟前,仰臉賣起此刻滿是淚跡的笑:“無論怎樣,身體要緊,就算您想處理公務,也須把身子完全養好才行。君上,您別太難過,您看看我……看看我,您有小青吾呢。小青吾是神仙,等您閉眼睜眼,睡上一覺,小青吾就已經幫您把麻煩的事情都解決掉了……”
他知道,這件事對師尊的打擊會大得可怕。師尊治理涼州好幾年的心血,都沒有了。
他只能努力向師尊表現,還有自己,很厲害的神仙可以依靠,一切都可以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