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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只會直言直語,圓不了謊,”相靈笑道,“我到快午時才過來,估計他們背地里,已經(jīng)開始傳些別的說法了。”
甫辰抬了抬手:“還好。沒人見到青吾公子,基本都以為君上納了第一個侍妾,是喜事。日高才起,在情理之中。”
青吾聽得手抖了一下,瞄向師尊。
相靈笑意微斂,有些肅然:“這可不是喜事。”
“恕屬下直言,侍妾已是很好的說法。若官員們曉得青吾公子是男子,殿下,您現(xiàn)在的行為該叫做……豢養(yǎng)孌童了。歷朝歷代,王子皇孫,都是大忌。”
相靈筆尖停頓在卷上,不動也不言。
甫辰一眼猜出:“君上想與青吾公子明媒成婚,對嗎?”
“……可能在你們眼里,是比較瘋。小青吾來我身邊一個月都不到,我卻像著了魔。”相靈擱下筆,帶著淺淺笑意,去撫了撫對面青吾的額角碎發(fā),“但,既已走出這一步,當然要給小青吾最好的名分。青吾是仙人弟子,應該也可以吧。”
青吾瞇眼低頭,受著撫摸。
他知道自己似乎給師尊添麻煩了。
他很想開口解決問題,但這些人間的彎彎繞繞他一點兒都弄不明白,所以連該怎么說,都不曉得。
唯有乖乖聽著,慢慢學著。去努力聽懂,去學怎樣才能不讓師尊煩心。
甫辰閉目片刻道:“屬下不建議。屬下無意評判君上終身大事,但問題是,鄢都奪嫡之爭日盛,似君上這樣的其他王子,如今最忌行為張揚,無論好壞都不行。您是一個溫和純善的修道之人,若想偏安,只能一輩子都做好這個溫和純善、循規(guī)蹈矩的修道之人,才可以。”
相靈沉聲:“甫辰,你又聊到這個了。”
甫辰近前:“這件事,屬下不能不提。君上不是喜歡青吾公子,想帶其登堂入室嗎?在屬下看來,唯有兩個選擇。其一——您干脆與青吾公子一同離開,歸去仙山,修習仙法,遠離凡塵之爭。這樣將來偶爾回到楚國,君上與青吾公子,都會受人敬仰的。”
青吾一驚,心驀地提到了嗓子眼。
甫辰眸有亮色:“屬下以為,這樣對您最好。”
這本就是青吾的最終目的,如果能在親衛(wèi)勸導下一次達成,當然再好不過。
師尊依然在撫摸自己,但動作緩了一些。青吾忙悄悄抬眼,用余光去看。
可是,卻見師尊毫無笑容,眸中一汪深潭,里頭有沉沉的思慮,望不到底。
……并不愿意。
半晌未聽見回應,甫辰繼續(xù)道:“其二該怎么做,屬下已說過多次……應不用再行進諫。那樣,您與青吾公子想如何成婚,整個楚國都無人敢有任何微詞了。大家只會說,王上結親仙家弟子,乃美事,當萬代流芳。”
相靈低首,拿過公文:“甫辰,我無意爭奪大位。我并不需要那個位置。貿然準備,反易將涼州卷入深淵,百姓這兩年才穩(wěn)固的生計,也必盡毀。”
“您可以無心逐鹿,但刀不能握在別人手中。難道真要等到箭扎在涼州的城門上,您才能明白整備兵馬的重要嗎?”
“我說過,我還在考慮。”
“沒有那么多考慮的時間了,君上。鄢都將亂,其他分封的王子,只怕早已在做準備。”
“……”
“而且,您當真覺得,只要您毫無行差踏錯,那些人就會放過您??”甫辰笑意發(fā)涼,“試問,您誕生之時犯了什么錯?就因個野道士的一句話,您尚在襁褓,便強行成為無上昭明神主的侍從,在行宮苦修十余年!若非條件困苦,您的母親恐怕也不會——”
一聲重響,打斷了他的話。
一方鎮(zhèn)紙沉石被相靈推出去,砸在了甫辰面前。
“跪下。”
甫辰噎然片刻,屈膝,垂首跪了下去:“……屬下對吳夫人出言不遜,請君上責罰。”
相靈的聲音厲了這一瞬,也輕了:“你叫我如何罰你?罰你在外面跪一整夜嗎?”
甫辰悶了嘴,看向別處。
終于到這時,一只小手弱弱舉起,人也站起。雖然不高,然這是他第一次做出反應,兩人的目光便都凝了過來。
青吾回望一眼甫辰,再望過來,期期艾艾道:“君上,我大概……聽明白了。您和甫辰將軍對怎么管涼州的觀點不同,這次因為我的存在,又牽扯到那個觀點,開始吵架。但不管怎么說,甫辰將軍都是為您好,可以慢慢商量,您不要罰他。”
相靈柔和眉目,輕聲:“并非因為小青吾。這個問題我們早已有之,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