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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說著,手指慢慢下移。青吾心中再不敢或不愿,這樣的接觸,頃刻間便讓他整個人都松軟了。
被心魔掌控的身體,總是由不得他。
溪流緩緩而下。
青吾哭了。
這種時候他忍不住地流淚,驚到相靈。相靈略微暫停,俯身過去,捧著他的面頰細密親吻,試圖啄走淚滴。但青吾淚水反而更斷不了線,一簇又一簇地涌出,根本親不完;連吟出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哭腔,滯澀沙啞。
“對不起,為師是不是弄疼你了?倘若難受,你要跟為師講。”
青吾眼前模糊,他看不清師尊的臉,只聽得見師尊的聲音,還是如此柔和。
師尊從來,都沒有跟他說過重話。一次都沒有。
現(xiàn)在這般的詢問,明明那么關(guān)切,卻只刺得他心口生疼。
對著面前模糊的臉,青吾努力忍住淚花,牽起笑來:“不是,師尊。徒兒哭是因為……高興。因為,因為能這樣和師尊在一起……太舒服了,像做夢一樣。”
他不知師尊是怎樣的神色,他只感覺到,相靈溫熱的手指沿自己臉側(cè)摩挲下去,最后托住自己的后頸。
“如若喜歡為師,喜歡與為師相伴的日日夜夜,就將這次心魔發(fā)作的緣由告訴為師,可好?”
師尊還是在追問。
青吾沒有應答,他不敢深想這意味著什么。他裝作迷茫地睜著失神的眼,破碎呢喃,再胡亂動兩下腿腳,好讓師尊覺得,自己已經(jīng)混沌不堪,只知索求,聽不懂言語。
如此果然有效。片刻之后,青吾一下子禁不住發(fā)出短促的聲音,頭暈目眩。他咬住牙關(guān),在幾度險些被淹沒的海面沉浮,手指也亂七八糟攥緊面前人衣袖。
他的后頸依然被相靈托拿著,這是一個難得的支點,能讓人不那么漂浮。但此刻,反而更像是小獸最脆弱的部位被牢牢鎖住,只能承受,動彈不得了。
“……知道了,現(xiàn)在小青吾想要重些。”相靈側(cè)著挨過臉去,低低親吻青吾眼角邊緣,那里有一顆圓圓的小痣,被眼淚浸潤,紅得不成樣,“但別再瞞著為師了。晚些時候……要記得說。”
第19章 心異
青吾還是沒有講。
那種恐懼已融入骨血,比起開口,他更寧愿自己去死。
最終快到天明時,靠在相靈懷里,他仍只道,心魔犯起來是怕師尊真的要查我,因為如此,豈不是說明師尊不相信我,沒真正喜歡過我。
說一個謊要用無數(shù)的謊去圓,他蹩腳地、半真半假地編造著:“一想到師尊或未真正喜歡徒兒,徒兒便特別、特別地難受。然后……就想,也許哪日師尊膩了,便會再收一個新徒弟,或者把徒兒扔掉。越想越害怕,心魔便出來了。”
他轉(zhuǎn)過頭,埋進相靈腰間,嬌嗔可憐:“師尊,求求您……別扔掉徒兒。”
按理說,下一刻,師尊的心便該柔軟下來,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fā),溫聲安慰。
一向都如此,屢試不爽。
卻一直沒有等到。
只有師尊的聲音在頭頂,淡淡地道:“小青吾,你怎么如此胡思亂想。你既是我的弟子,無論發(fā)生什么,為師都會護著你,不會不要你。”
青吾努力往相靈懷中鉆得更緊,用依偎掩蓋,求取憐愛。
師尊的手終于落下,托放在他發(fā)頂,緩緩地撫著。
“……是為師不好,尚有許多道理未曾教過小青吾,這段時日又陪你得少,青吾心中,理應隔閡。”相靈指尖捏訣,為懷中人渡入暖意,撫平一切不適和痕跡,“青吾,放下這些亂思,這幾日和我一同出去吧。我應該很快便會回新仙界議事,在人間最后的時日,你陪在為師身邊。”
青吾摟住相靈的腰:“……嗯。師尊走到哪,徒兒都跟到哪。”
人間戰(zhàn)爭,傷員極多,相靈有太多病人要去看。走街串巷,一家又一家。
他修為雖強,但也不夠天下病者分用療傷,何況天上的戰(zhàn)事當前,更不可傷元氣。因而大部分病人依然用的人間藥材,以法術(shù)分辨、遴選、定量,來達到最好的效果。
但總會遇到缺胳膊少腿的人。相靈診治包扎后,只能悄悄留下幾錠銀兩,讓他們維持生活。
這一切,三天時間里,他都讓青吾好好地在旁邊看著,不時幫忙。即使半年來青吾已看過了很多次。
第三日深夜,相靈帶著青吾從最后一戶人家出來,并未回他們作為“家”的小院,而是領(lǐng)著青吾到了無人的拱橋上,看潺潺流水,萬家零星的燈火。
青吾明白,師尊這是要教導他了,不再裝腔,垂手乖立,一絲不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