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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須提醒。新仙界中,同道欺壓、拜高踩低,低階修士為了幾塊靈石大打出手,二十年來,青吾可見得太多了。他要成神,沒興趣和這些螻蟻永遠混在一處。
通靈最后,青吾講出最近新得知的消息。作為一個間諜,切入仙界內部,這是他極重要的效用。因不知最后哪一份對神界有用,他講得事無巨細,甚至不自覺地進行起少許描述加工。
比如,龍離和蘇無音在床上被蘇月己抓了個現行,蘇月己撞開門時,蘇無音正被龍離綁著喂媚酒。堂堂妖界之主,在親妹妹的眼中,不僅滿身赧紅、一絲不掛,還對著旁人嚶嚶細語、婉轉求歡,七條彩毛尾巴隨著動作時舒時卷,忽而如展扇、忽而似云霞,兩人情動至深,早已不知天地為何物……龍離被打上天時,一撮流光溢彩的狐貍毛,還掛在他腰間的衣帶上,將落未落……
他覺得自己講挺好的,還欲繼續發揮,梭羅打斷:“……總之,相靈友人龍離,和妖界之主有一定牽扯,時常約見,對否?”
青吾遺憾地止住話茬,恢復乖巧:“對?!?
梭羅道:“這是個極有用的消息,此事你務必仔細關注。本尊也會報與天帝,看能如何使之?!?
這次通靈結束,然青吾并沒有休息。到天亮時,他心中暗暗制定了一套計劃。
師尊思念大師兄,是為將其拋在神界而愧疚,這么多年沒消息,想必他大約也能猜到兇多吉少。
所以,自己要主動去問大師兄的事,事無巨細地問,讓師尊回想,倍感傷心;他再多多招魂,幫著點香擦牌位,再挨一挨,貼一貼,伏到師尊膝上。師尊不要難過,師尊還有徒兒,今后徒兒會代替大師兄侍奉師尊,徒兒會陪伴師尊到天荒地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定然又能更進一步。
新仙界至高無上的神尊相靈,將是他青吾揣入囊中的小獵物。
人在干壞事時最不怕麻煩,因而即便并未休息,天一亮,青吾就又去熱火朝天地做了好幾種不同的糕點,午時之前,端入相靈洞府。
相靈洞府內修飾極少,幾桌幾椅,三四個打坐的地方,別的便沒有了,連撥給青吾的仙府都不如。倒像是洞府的主人總以此自懲一般。
見到來人,盤坐著的相靈無奈:“可以了,小青吾,每日都做,為師的肚子快塞不下了?!?
青吾小跑到他面前,滿眼期待:“師尊是神,多少都吃得下的。”再熟練地委屈一番,“若您膩味,徒兒下回不做就是。徒兒想起,您本就是師叔哄著才肯用,徒兒本不該得寸進尺,給師尊添堵……”
他曉得,這樣的話,師尊最受不了。
相靈果然柔下神色,苦笑著拈過一塊點心:“那就下次。做這些玩意,動輒幾個時辰,累到小青吾便不好了。”
青吾歡喜地點頭:“嗯嗯!”
師尊用糕點,他順理成章湊到相靈身側盤坐下,靠得頗近。在相靈用完一塊的間隙,身子前傾,適時地問:“師尊,你給我詳細講講大師兄,可以嗎?”
相靈手指頓了頓,垂目:“為何想起問這個?!?
“大師兄是我前輩,雖沒見著,但我應該了解。我知您很想他,可我還沒弄明白他是個什么人呢?!?
相靈沒再去拿下一塊點心。青吾看到,他收在腰前的手攥得極緊,隱約顫抖,指節發白。
……既然這么愧疚,當初留在神界,好好做你的神,不就行了。也不至于如今牽連于我。
現在難過,何其虛偽。
這話只在青吾心頭過了一遍。面對相靈,他依然是殷切期待的眼神,嬌俏可愛的形容,圓溜水汪的眸子眨巴眨巴。
相靈道:“其實,我亦不知他是個怎樣的人……我沒有見過他?!?
青吾微愣。
相靈彎了彎唇角:“我不知他的模樣,不知他的名字,甚至時至今日,他還愿不愿意我做他的師父,我都不知道。即使……他此刻出現在為師面前,為師也是認不出的。”
青吾喃喃:“怎……會?他不是您的大弟子么?”
相靈未再回答。只是,青吾卻發覺,師尊眼中已出現少許星亮的色澤。
“為師……單獨為他開辟過一處仙府,若小青吾實在感興趣,就跟為師來看看,如何?”
在六千峰上住了三個月,這是青吾頭一回曉得,原來師尊的山上,還是有一處地方不落雪。
后山,如簾的結界輕輕掀開,冰雪消褪,滿山春意,鳥鳴清脆。在這樣與外面截然不同的一派盎然中,花草簇擁的最中央,立著一棵參天高樹。
那座仙府竟坐落在高樹最頂峰的樹梢處,模樣就像一個未經雕琢搭建的樹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