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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發現手術手套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子,鮮血從指尖緩慢滲了出來。不多,但足以構成二級職業暴露。
小型傷口的感染概率理論上來說并不算高。但結合近在咫尺的死亡預知,這個概率就直接飆到了百分百。
西奧盯著自己手指上這個小小的傷口,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這簡直太諷刺了。他沒想到自己研究了這么久的布氏感染,最后居然要死在這上面了。
常在河邊走,最后濕了鞋。
又或者,是那個同樣能夠擾動未來的對手,給他下了一個精巧的套。
西奧不想死。求生是每個生物的本能。
他的第一反應也跟很多蟲一樣,是找個親近的可以信任的蟲訴說一下,讓那些恐懼和無措流淌出去,讓軀體重新歸于寧靜。他想要埋進奧古斯特的懷里,握著他的手,用力地抓住、抱緊。
但是他不能。
如果這件事情讓奧古斯特得知,他或許會像處理弗雷德情況那樣,將自己一并處理。
但西奧更害怕的是,他不會處理自己。而一個活著的感染者,能夠造成多大的損失,見識了這么多年的這么多病例,西奧已經太清楚了。
假如感染已成定局,那么他不允許自己傷害身邊的蟲。
最后,西奧允許自己在辦公室內大哭了五分鐘。
但也只有五分鐘。如果他的死亡注定發生在明天,那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西奧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修改自己留給奧古斯特和弗萊特的遺言。大部分內容都沒變,只是在開頭加上了自己感染的現狀,要求他們尊重自己的選擇。
現在想來,布氏感染并不會直接要了他的命。真正導致他死亡的,恐怕是他的選擇。
最重要的一點,他絕對不能讓奧古斯特處理自己的感染。在弗雷德那樣死亡之后,再讓他經歷一次類似的抉擇,未免太殘忍了。不需要預知,他也很清楚奧古斯特會在雙重的打擊下經歷怎樣的再次崩潰。或許,他也會想辦法重新好起來,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西奧怎么忍心呢?
他不要再次將那樣沉重的抉擇交到奧古斯特手上,他要自己做決定?;蛟S這很自私,但是……這是他至少還能為活著的蟲做的事情,趁他還清醒的時候。
奧古斯特剛好不在首都,這給了西奧一些時間和機會。
西奧為自己安排了一次手術。一次重要的精細的腦部手術??梢詠碇苯訖z測腦部的病毒數量,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通過手術限制他的行動。這次手術,他拜托了自己信任的吉爾。
至于場地,他拜托了公爵?;诣F建筑群也許攔不住回來后地奧古斯特,但至少足夠安全,也足夠保密。
在手術正式開始前的時間,西奧一次次使用預知,卻一次次撞上那堵堅硬的黑墻。死亡近在咫尺,而他甚至在加速這一過程。
但至少,這樣做除了他之外的蟲都能確保安全。西奧從來都不想做什么舍己為蟲的英雄,他只是……只是輸了。只是在輸了的同時,還想做個好蟲。
“準備好了嗎?”吉爾已經穿好了手術服,問他。
西奧點了點頭,平靜地躺上了手術臺,準備獨自迎接自己的終點。
麻醉的時候,他摸著胸口的忍冬項鏈,然后忍不住想,等奧古斯特從第一軍團回來,發現自己已經……會不會很生氣?會不會……
在昏昏欲睡的時候,西奧使用了最后一次預知。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那堵無法逾越的黑墻,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里面,他看到了自己,正跟渾身浴血、腹部多了個洞的奧古斯特站在一起,還有一顆從上方襲來的、滯在半空的子彈!
什么情況?!自己沒有死?!奧古斯特這又是怎么了?!那這堵以前沒有辦法越過的黑墻是——?!
麻醉已經起了作用,西奧的身體沉重如石,像是要將他一路墜進深海。思緒也變得緩慢而滯澀,像是一大鍋粘稠的濃湯,攪都攪不動。
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視野晃動、收緊、模糊,然后吉爾的臉出現在他的正上方,不知為何還沒有戴上醫用口罩。這位多年好友的表情有些悲傷,他說,他用口型說著:
“對不起?!?
那一瞬間,西奧突然明白過來!他根本沒有被感染!真正造成那堵黑墻的,是這場手術本身!是吉爾本蟲!
而且那根本不是死亡,而是,而是……
西奧想要大叫,想要掙扎,想要中止手術!但他的四肢已經無法挪動,眼皮顫動幾下,最終還是沉沉合上了。
西奧睡了好久、好久。
……
“法斯曼醫生……”
遠處似乎有什么聲音,好吵。
“法斯曼醫生!醫生!醒醒!??!”
西奧終于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雌蟲,他正焦急地握住自己的肩膀搖晃。頭好疼,像是被什么東西砸了一樣,西奧伸手摸了摸額頭,結果摸到了一手粘膩半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