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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吉爾像是被嚇到了,“這里沒有人類啊……人類早就滅絕了。”
“但是蟲族融合了部分人類的基因,所以也保留了一部分人類的文化。”吉爾說,“這個……不是常識嗎?”
常識嗎?西奧有點恍惚。
“哦對,忘記你失憶了。你要是想看人類的東西,可以直接搜。還是有蟲喜歡研究人類文明的。”吉爾說,“甚至有一些蟲因為喜歡人類,會用‘人’而不是蟲作為代稱。”
西奧回想起來,因為剛穿來知道這里是蟲族,就先入為主認為這里是異世界。他從來沒有想過,這里或許就是本來的宇宙,只是時間線太過遙遠。
人類滅絕了,蟲族融合基因活了下來。
“西奧?”吉爾關切地問,“你還在嗎?”
“我……”西奧想說點什么,他覺得他應該說點什么,作為或許是最后一個人類,應該說點什么。但是他卡住了,好半天才說,“我在。”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他說。
但這話好像沒有什么意義。就算知道了,他也什么都無法改變。無法改變人類滅絕的既定事實,也無法改變如今身為雄蟲的現狀。
唯一一點安慰,或許是知道蟲族跟人類之間多了點血緣關系,親近了些。
“那你現在知道了。”吉爾問,“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西奧定了定神,“我只是需要消化一下。”
“待會聊。”他掛斷了語音通話。
然后,點開了那部久違的電影。
電影依舊是好看的。這是一個關于欺騙、愛和勇氣的故事。金凱瑞在當中貢獻了無與倫比的演技。
從電影第一秒開始,西奧突然鼻頭一酸。
不是因為電影本身,而是他想起很久之前,孤兒院的院長也給他們放過這部電影。幾十個孩子鬧哄哄擠在大房間里,圍著屏幕聚精會神地觀看。電影響起,房間里頓時安靜下來。阿金看呆的時候會張大嘴巴,口水順著嘴角躺下來,胸口總是有濕痕。小成會冷不丁打個噴嚏,響亮得很,然后在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時候不好意思揉揉鼻頭。
而池驍自己,總是搬著小板凳坐在最前排,雙手規整地放在膝頭,認真的把所有都看完。
他還記得大房間在背陽的一面,因為通風不夠,總是有一股濕漉漉的霉味。直到現在,他還仿佛能嗅到那股氣味。
那是一段物質極度匱乏,但是院長仍然盡全力讓每個孩子都安全長大了的童年時期。
后來,他一點點長大,拼命讀書,從那個小小的地方離開,去到更為寬廣的天地里,去學習,去探索。那時候他總是很忙,忙著學習、考核,忙著攢錢、晉升。于是也就沒有時間,常回去看看。
但總歸還是滿懷希望,總想著,以后還會再見的。院長,阿金、小成……以及許許多多的伙伴。
直到他死去。
直到此刻,他意識到,這些人、事、物,也都消散在了無盡的時間和蠻荒的宇宙當中,再也不留一絲痕跡。
只剩自己的記憶,依舊鮮活、溫暖。
西奧忽然覺得有些冷。像有冰冷的風從他空蕩蕩的胸口穿過。
他現在是雄蟲,也接受這個身份,但是作為人類的那一部分始終根植在他的心底。既然是異世界,便總覺得人類的那個世界依舊在某個平行時空里好好存在著。現如今,證據擺在面前,明確告訴他——人類已經沒了。
他從來不覺得之前的人類社會有多么美好,他當然經歷過排斥、打壓,甚至原因不明的死亡。真要比起來,他當下的處境比做人的時候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但那畢竟是他的來處。
他突然沒有根了。
這感覺很難形容。他想起很久之前看過的一部紀錄片,世界上最后一只鯨魚,孤獨地在大海中游曳,持久不停地歌唱,只為了尋找另一個同類。
但沒有了。他就是最后一個,沒有同類,沒有回應,只有永遠的失敗和無盡的孤獨。
一整個下午,他都有些恍惚,連平日里喜歡的小說也沒了興致。
就連晚飯,都是奧古斯特進到臥室把他叫出來的。面對著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其中還有自己最喜歡的綠年糕,他卻完全沒有了吃的興致。
叉子一下下戳著餐盤里的肉類,最終還是被丟下。
“你知道……楚門的世界嗎?”他問奧古斯特。
”怎么突然問這個?”奧古斯特沒有回答,反問道。
“這是一部……很老的電影。”西奧斟酌用詞,“故事還挺有意思的。”
“這是一部人類的電影。”奧古斯特說,“你要說什么?”
“人類,嗯。”西奧停頓好久,然后說,“他們很久之前滅絕了。”
“是的。因為沒能在大融合時代找到出路,所以沒有存活下來。”奧古斯特說,“但人類仍然是非常可貴的種族。他們留下了很多遺產。比如時間的計量,一些電影和書籍,以及行星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