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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花月息百無聊賴地躺在一支粗壯的樹枝上,幾乎和周圍生機勃勃的春意融為一體。
十月已是素秋,可修仙宗門云邊月所在的紅霞山上一派春意盎然。皆因云邊月掌門喜歡春天,這紅霞山便沒有春夏秋冬之分,永遠是春。
他閉著眼,手里拿著折來的一截桃花晃悠,一身綠色的袍子藏在樹葉間,叫人一時瞧不見他。
而桃樹下,他的師兄溫如遇正在教授弟子。
“幻術?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他師兄隨口一問,還是耐心地給徐容林講了起來。
“所謂幻術,就是用虛假叫人在現實中迷失,殺人于無形。但凡是幻術,都有媒介,亦稱陣眼,將其找出便可破解。”
“世間萬物,皆可為媒介。如妙鈴仙者就以鈴鐺為媒介,當聽見他的鈴鐺響起,便已入了幻境之中。”
“這些東西你問我,倒不如去問你的小師叔,這世間恐怕沒人比他更了解幻術。”
花月息聽見師兄這話,動動耳朵終于睜開了眼睛。他眼睛生的圓,瞧人時自帶無辜感,干的卻都不是人事。
此時,他隨手揪下桃枝上的一朵桃花,指尖輕輕向下一指,這朵粉嫩的桃花便躲過隨風晃動著的樹枝,慢悠悠卻精準地落在了徐容林頭頂,簪在了他發絲間。
溫如遇的聲音一停,徐容林本人也定了定,下一瞬,那頭頂的桃花便無風起飛,消弭在空中。
花月息樂了,怕人不惱一樣又送了一朵桃花下去,還是落在原來的位置。
這一次桃花倒是沒有飛走,回應他的是徐容林扭頭看過來的眼。
斜飛入鬢的眉下是顧盼生輝的丹鳳眼,此時沾了幾分氣惱,雖沒有笙歌快意時勾魂奪魄,卻也令他心旌搖曳。
花月息躲在樹上,看得分明仔細,看夠了才率先收回視線躺回去。要是把人戲弄狠了,這人定是要記仇回去折騰他,到頭來還是他受累。
他師兄溫如遇將一切看在眼里,“你再胡鬧就去師尊那練功。”
花月息翻了個身,換了個不怎么腰酸的姿勢,“我可不去師尊那里礙眼。”
云邊月占著整個紅霞山,曾經也是仙門百家中首屈一指的大門派,只是千百年過去,仙門百家局勢大變,云邊月早已排不上號。
甚少出面的掌門師尊云祈雙,掌門首徒溫如遇,關門弟子花月息,再加上溫如遇的徒弟徐容林。
若不是花月息偶爾下山打著云邊月的名頭,他們云邊月都快在修真界查無此宗門了。
溫如遇一股靈力輕飄飄打過來,“那你就在我這礙眼?”
花月息身下的桃樹劇烈抖動,他躲得及時,可落在地上免不了沾一身樹葉花瓣。
他用術法安撫住被打得簌簌抖動的桃樹,狀似無意地提起:“師兄,那我下山一趟吧,不在這礙眼了。”
自打他進了云邊月,就沒見過師尊師兄離開紅霞山。師尊上次下山還是二十多年前把他拎回來那次。
花月息倒是有事沒事往外跑,只需跟溫如遇說一聲,他的好師兄自會點頭應允。
背對著花月息坐著的徐容林動了動,側著臉看過來沒有言語。
“下山?”溫如遇問,“做什么去?”
“不做什么,見見朋友敘敘舊,”花月息三兩步走過去和徐容林并排坐在他師兄對面,“山上待著好沒意思。”
徐容林看了片刻,似乎是很好奇,開口問道:“山下就有意思?”
“山下當然有意思,這里就咱們幾個……”
徐容林忙道:“師父,徒兒想跟小師叔下山見見世面。”
徐容林被花月息帶上山之前腦子被磋磨得不太正常,已經不大記得山下的人間煙火是什么樣子,這兩年在山上才養出了個人樣。
他此話一出,花月息頓覺不妙,心下思考難道是把人捉弄過頭了所以這人故意的。
果然,溫如遇噙了口茶,“都在山上老實待著,誰都不許下山。”
“……”
花月息咬咬牙瞥了徐容林一眼,在眼里一向俊朗非常的面容如今看上去有幾分可惡。
他假模假樣地拱拱手,“不打擾師兄教授弟子了。”
待他離開,溫如遇看著自家徒弟衣襟里憑空生出來的桃花枝,搖頭嘆息:“胡鬧。”
徐容林將插在胸前衣領處的桃花枝丫拿出來在一旁放好,又坐得規規矩矩。
云邊月雖然占著紅霞山,但其實不止紅霞山,這附近的幾座山頭靈力充盈,都是云邊月的地盤。
云邊月千百年傳承,如今雖然式微,但亭臺樓閣無一不缺,山上院子比人多多了,花月息就是一天睡一間房,一年也睡不完。
他轉身離開卻沒有回自己的地盤,而是腳步一轉去了另一處。不大不小的木屋架在溪水邊上,風一吹便是滿目桃花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