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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了屋,坐下之后,也不與清薇客套,直接問,“這些都看完了?”
清薇點頭,“看完了。”
看完了這些,她自然更加明白趙瑾之做出這個選擇的原因,但明白是一回事,心里不痛快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清薇沒有提他這邊,而是道,“許天師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一代人杰,可惜走錯了路。”
虞景諷笑道,“這位一代人杰的眼光忒差了些!”
這是說許天師選擇福王,本身就是個錯誤了。這種事沒有定論可言,清薇也不接話,只微微一笑。
虞景倒是多看了她兩眼,“難道朕說得不對?”
“的確如此。”清薇道,“但于他而言,本來也沒有選擇的余地。”朝廷對待道教的態度,一向是不提倡不反對,民間可以自由發展,但官方卻絕不給行任何方便。所以許天師雖然也算是個有道高人,名聲不小,但要插手進皇位爭奪中來,卻不是那么容易的。
虞景聞言眸光一動,點頭道,“這倒也是。若非六叔自幼身體不好,這皇室血脈,卻也不是他這等山野之人能夠親近的。”更不必說一手教導,甚至潛移默化的影響了。
他說到這里,伸手拿過桌上內衛的折子翻看,含笑道,“他將這稱為天意,倒也恰如其分。”
是天意替他選擇了福王,也替福王選擇了他。
這么一想,虞景的心情就舒暢得多。畢竟許天師本人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的確都并不差勁,這樣一個人卻非要幫著福王跟自己作對,不免會讓虞景對自己產生懷疑。如今有了解釋,也就釋然了。
許天師未必不想選別人,比如他,但只是沒機會罷了。他年幼時雖然不算如意,但畢竟是長子嫡孫,地位非同一般。當時文帝對他們母子二人限制頗多,除了跟隨文帝出城祭祀之外,平時都必須待在皇宮里,不得擅離。但這固然是一種限制,同時也是一種保護。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安安穩穩的長大?
至于許天師如此處心積慮幫助福王,就算明知事不可為也要插手奪嫡之爭的原因,虞景倒是能猜到一些。畢竟涉及到皇位之事,他自然表現得比平常更加敏銳。
前朝佛道之爭,最后的結果可謂是兩敗俱傷,連累得前朝氣數徹底耗盡,這才有大魏異軍突起。
于大魏而言,這是最好的時機。但對于佛道兩家來說,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殘存下來的勢力經過數十年休養生息,這才恢復了一點元氣。他們沒辦法去怪時局和大勢,只能設法繼續將自身道統發揚光大。
還有哪一種辦法比得到皇帝的支持,由官府和朝廷出面,自上而下的推行更加有效呢?
大魏的皇室對佛道兩家都十分戒備,等閑不可能給他們機會東山再起。所以要尋覓一個合適的時機切入此事,提升自身地位,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有這種心思的人,肯定不只有許天師一個。但恰巧遇到良機,有機會接觸甚至教導一位皇子長大的,卻只有他。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他才將之稱為天意,覺得老天既然將福王送到他身邊,自然是要助他道教重新崛起,因此才不惜花費這許多人力物力,去扶持福王。哪怕手頭的力量一再折損,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
——自古以來,這條路就沒有好走過,既然做出了選擇,自然也就必須要承擔得起這種損失。
如此一想,虞景原本想留此人一命,探聽出更多消息的想法也就偃旗息鼓了。至于曾經因為許天師的占星推演能力遠超周徽而生出的那一丁點兒愛才之心,更不知拋到了哪里。
這樣的人心志堅定,有自己的堅持,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甚至如今細細想來,福王或許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兩人之間誰主誰從可不好說。虞景從前對這位六叔還有幾分佩服,如今都變作了心驚。這樣一個人都被許天師牢牢掌控住,自己又憑什么認為能抵擋得住呢?
就算活捉了許天師,他也不會反過來幫助虞景,相反還可能繼續給他制造麻煩,甚至試圖放棄福王,轉而掌控虞景。
虞景很有自知之明,對上這種人,只能從開始就不給他任何機會。
這么一想,之前的那種矯情和失落,也都消失無蹤了。
不過,雖然對趙瑾之弄死許天師這件事沒什么芥蒂了,但敲打還是必須的,他對清薇道,“可惜此人就這么死了,否則朕倒是很想見識一番。”
“是冠軍侯辦事不利。”清薇立刻起身道,“此番他前往西北,屢屢犯錯,雖然情有可原,但也實實在在觸犯律令。待他回京之日,還請陛下責罰。”
虞景本來只是想言語上敲打一下,多少也帶著幾分開玩笑的意思。畢竟他跟清薇的關系還算熟悉。
所以聽見清薇這樣說,他不由一愣,“你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清薇一臉肅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何能單獨為他破例?功勞與過錯萬不可混淆,如此陛下賞罰分明,天下才會歸心。”
虞景忽然想起來了,趙瑾之走的時候是說過將來想離開京城去滄州的話,后來他也從清薇之類得到過確定,他們的確是不打算留下了。
而面對這件事,虞景的心情很復雜。一方面他知道這的確是個好的解決辦法,離得遠些,趙瑾之手里沒有實權,方能相安無事。但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此人能為自己所用。或者就算不能留在京城,表露出這份態度的人,也該是他虞景,而非趙瑾之主動提出。
有時候下頭的人太識趣,反倒會讓人心頭憋悶,虞景此刻便是這樣的感受。
偏偏要拒絕還沒有合適的理由。
但是理智的想想,這樣的方式,或許對彼此都好。既然如此,虞景也不會意氣用事。人生在世,能夠感受到無奈的事有很多,眼前這不是第一件,自然也不會是最后一件。虞景已經習慣了去適應。
“既是你們所求,朕亦不能不允。”虞景道,“滄州倒的確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不遠不近,很好。”
“謝陛下恩典。”清薇朝他行了個禮。
虞景哼了一聲,“這若也是恩典,只怕朕的朝堂之上,人人都滿腹怨言了。朕這里倒的確有一份恩典與你,卻只怕你不會想要。”
“還請陛下明言。”清薇道。她知道虞景放他們走,不可能沒有任何要求,所以對此也并不意外。只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圍之內,或者只要要求不算太過分,她跟趙瑾之便都會遵守。
但虞景說出來的話,卻還是讓她吃驚了。
他道,“朕想為皇長子定下令千金為妃,不知你們夫婦意下如何?”
第97章 回到京城
皇長子的出身比較特殊,雖然生母位分不高, 卻可謂是頭頂光環出生。如果沒有意外, 等稍微長大些就會被立為皇儲。之所以不現在立, 還是因為他太小, 而幼兒的夭折率是很高的。若是立儲之后再出問題, 對朝廷和皇室都并非好事。
所以將來只要他不是失德或是本人太過不堪,繼承皇位當沒有問題。
當然,時間還早, 誰也說不清楚這中間是否會發生什么變故。但就眼下的情況來看, 皇長子前途一片光明。
在這種情況下, 虞景說要聘清薇的女兒為皇長子妃, 差不多也就是聘她為太子妃乃至皇后一般的意思了。
清薇一直覺得, 虞景心里對自己應該是有些怨言的。所以聽到他這個提議,心中不可為不驚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