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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這一叫,周圍徹底混亂起來。
俘虜們聽到事情被叫破,害怕的同時又帶著幾分希冀。若是撫州守軍能夠干掉羽林衛,他們自然又自由了。
不過,若是城門沒開的時候這樣說還來得及,現在么……孫勝一刀了結了那個叫喊出聲的俘虜,然后一揮手,羽林衛們便蜂擁而上,迅速的將城門處的守軍擊殺,接管了這處城門。
而等在城外的大軍聽見動靜,也已經趕了過來。
雖然入城之后多半還要進行巷戰,而被驚動的守軍會做什么也難以預料,但總算是進城了。
這一夜撫州城殺聲震天。因為是在城內進行,所以百姓們不敢隨便出門打探,倒是撫州的官員們見勢不妙,大都席卷錢財逃走,而剩下負隅頑抗的守軍,經過一夜的戰斗,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值得慶幸的是,大概他們來得太突然,城里的官員們逃走得太倉促,所以城中各處設施,尤其是糧草兵器等等儲備都還在,沒有被毀去。如此,羽林衛這數萬大軍的口糧,暫時總算是不用擔心了。
但放松只是暫時的。之前他們雖然有壓力,但事實上,還算能夠從容輾轉。但撫州的消息傳出去,立刻就會引起一系列的變動,整個西北的視線都會集中到這里來。到時候會有源源不斷的軍隊前來進攻。但這只是外部的壓力,內部來說,羽林衛恐怕也很難徹底穩住撫州的民心。
雖然他們是從京城來的,帶著圣旨,理論上來說能夠讓這些大魏的子民接受。但實際上,這些人在西北土生土長,跟當地的官兵相處更加融洽。羽林衛一來就把撫州的守軍殺的殺趕的趕,強勢收編整個撫州城,難免讓人心里犯嘀咕。而這些百姓們在周圍的城池之中肯定也有親友故交之類,到時候西北這邊未必不會利用這方面的辦法來動搖民心。
所以奪取撫州城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好在趙瑾之并不打算打持久戰,只要能夠堅持一個月左右,等朝廷那邊反應過來,事情就簡單了。
歸根到底,朝廷的反應才是最重要的。所以這會兒趙瑾之既沒有在清點物資,也沒有跟僚屬們商議接下來該怎么做,而是親自帶著人,去找虞景派駐到這邊的探子,盡快將消息傳遞回去。
幸運的是,暫時駐守在這里的人是崔壽。此人之前曾經跟清薇一起共事,尋找福王的線索。后來查到萬星觀之后,他就到這邊來了。萬星觀的人被抓住,他也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留在這里,繼續觀望。
只是這一出門,卻反而先撞到了熟悉的人。
天亮似乎也助長了一部分人的膽量,已經有撫州的百姓出來打探消息了。看到街上的軍隊訓練有素的走來走去巡查,卻并不滋擾百姓,他們都暫且放下了心。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但是目前看來姓名無礙。
撫州這座城市非常特殊,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歷史上易主的次數簡直不可盡數。不是胡人與中原人的爭奪,就是中原人自己內部分裂,割據混戰。遠的不說,就說前朝滅亡之后,大魏立國之前,前后不到三十年的時間里,撫州城卻總共換過十幾次主人!
雖然大魏立國之后就安穩下來了,但是從前的故事還一直在百姓們之中口口相傳。所以他們才能那么快接受撫州再次易主,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其實上頭管事的人是誰,除非嗜殺成性打算屠城,否則跟他們關系不大。
趙瑾之見狀,倒是放松了一些,轉頭叮囑下面的人盡快張貼文書告示,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別讓百姓們自己猜測,盡量將民心安定下來。這件事之前商量過,但畢竟這一夜太過忙碌,可能目前還未提上日程。
但立刻有人上前道,“將軍有所不知,今日一早就已經寫好告示文書,張貼出去了!”
“哦?”趙瑾之有些驚訝, “是誰負責此事?”
“這個倒是不知。但屬下聽聞,有一班士子主動登門幫忙,因此才能進展得如此順利。”羽林衛之中有一部分子弟出身世家,自然是讀書識字的,但要說詩書文采有多好,那就是說笑了。寫這種文書,其實也勉強得很。若只是他們自己,這會兒估計還在抓耳撓腮的想詞兒吧?
說曹操,曹操到,前面就有一群人正在沿街張貼告示。趙瑾之見狀便道,“過去瞧瞧。”
結果一過來就看到了兩個熟人。
趙瑜和趙珍也看到了他,那樣子似乎有點兒想躲,但是又有點兒激動,因此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矛盾,讓趙瑾之又好氣又好笑。讓人把張貼告示并且宣讀的差事交給旁人,他領著二人找了個僻靜處,這才能坐下說話。
“怎么回事?按照行程,你們這會兒應當回京了才是。”趙瑾之道。
趙瑜道,“本該是如此的,只是我們才從離開西南,就聽說這邊有戰事,同行的還有數位士子,都說我輩讀書人該當報效家國,值此危急之際,應該到西北來出一份力。”
“所以你們就來了?”
“是啊。”趙瑜有些沒底氣的應道。雖然他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但是面對趙瑾之這位兄長,還是不免有些壓力。原本他們帶著人主動上門自薦幫忙,就是因為聽說冠軍侯來了,所以想幫幫忙。但現在卻不敢多說了。
趙瑾之本來想斥責他們胡鬧,但轉念想想,又覺得他們能想到這些,且不懼危險的趕來,這一年出門在外沒有白費,心里倒生出了幾分感嘆。果然雛鳥離巢之后,才會成長得更快。看兩人如今的精氣神,已經與之前在京城時大不相同了。這一番歷練,對他們應該很有好處。
只是三叔若是知道此事,恐怕又要不得安寧了。
不過,若只是來鍛煉一番,這樣也就足夠了,所以趙瑾之道,“要報效家國,不在這一時。秋闈在即,你們該趕回去溫書了。莫耽擱了時候。而且我這里還有一件事要你們幫忙。”
“是什么事?”趙珍問。
趙瑾之沒有斥責的意思,他們都松了一口氣,聽到還能幫得上忙,自然更加開心。
待得聽說是送信回京,便又蔫了。趙瑾之只得將情況簡單的說了一下,然后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書信,關系到我們羽林衛數萬大軍的生死,也關系到西北這數百萬群眾的安危,你們切不可掉以輕心!”
二人聞言一凜,正色答應了。
趙瑾之略略思量,沒有用普通的書信,而是在生絹上寫好信之后,讓人縫進二人衣服的內襯之中,絲毫不起眼。然后叮囑他們回去之后火速離開,否則遲了撫州被圍住,再想出去就難了。
之所以要這樣做,也算是趙瑾之為自己加一重保險。畢竟崔壽那里是否值得信任暫且不提,能不能夠成功將信息送出去也很難說。畢竟他來西北的時間不短,肯定已經被人注意到了。
而將生絹書信縫進衣服里,也避免被同行之人發現,同時若是路上遇到意外,也不會暴露。再者生絹和紙不一樣,就算打濕了也不會損壞,只怕上面的字會被洗掉。不過好在趙瑜和趙珍也知道一點情況,這書信只是作為佐證而已。
讓人將他們送走之后,趙瑾之才前去拜訪崔壽。
其實崔壽已經察覺到了西北的不對勁。畢竟他的本職工作,就是從各種細節之中推斷真相,所以雖然這件事被掩飾得很好,但還是讓他察覺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只是目前還沒有什么進展而已。聽到趙瑾之將真相和盤托出,不由十分震驚。但結合他自己發現的內容,兩相印證,他立刻相信了趙瑾之的話。
“真是荒謬!青天白日,我大魏的土地上,竟有此等事發生,真是令人發指!冠軍侯放心,我這就上書陛下,將此間之事一一分說清楚,請朝廷派人增援。”他對趙瑾之道。
趙瑾之則提議道,“此事事關重大,恐怕要請崔大人親自回京一趟,面陳陛下了。”
否則光是書信,許多細節說不清楚,容易造成誤會。再說這件事交給其他人,也實在讓人難以放心,萬一走漏消息……
崔壽想到這里,鄭重的點頭道,“既如此,下官就跑一趟。”
完成了這件事之后,趙瑾之才投入到撫州的治理之中去,務求在消息傳出去,整個西北動起來之前,勉強將這里的人心穩住。否則打起仗來若是這些百姓在背后嘩變,那他們就半分勝算都沒有了。
當年高祖皇帝一日連下十余城,不就是因為城內的百姓們都盼著魏軍,甚至半夜偷偷來替他們開城門?
西北雖然地廣人稀,但相較而言,地方也著實算不上大。雖然趙瑾之已經盡力封鎖消息,但也不過拖延了幾日功夫,羽林衛不但沒有被伏擊,還反過來弄死了劉將軍,將他的人馬全部俘虜,甚至占據了撫州城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了。
整個西北陷入震動!
自從他們之間這道牢固的利益鏈形成之后,有多少年西北沒有過這樣的大事發生了?而現在,一個冠軍侯,帶著區區數萬人馬,竟然直接就將整個西北都挑了,這實在不能不讓人吃驚和意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