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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時候清薇說來,趙瑾之自然不會認為只是如此,他臉上露出幾分得色,也忘了自己本來的打算,笑著握了握清薇的手,放柔了聲音囑咐道,“天寒了,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陛下說是難得出宮一趟,要去一趟玉皇苑,我得跟去,怕是很晚才能回來,晚飯也不必等。”
清薇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這才道,“知道了,去吧。”
等趙瑾之走了,趙訓才慢悠悠的道,“我老人家還在這里,這臭小子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這么走了?”
清薇笑了起來,“分明是您老人家板著臉嚇唬他,想來他怕你罵他玩忽職守,所以趕著回去了。”
這話回護的意思顯然十分明顯了,趙訓哼了一聲,到底沒說什么。他看著小夫妻的感情好,心里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年紀大了,性情上反而返璞歸真,見二人旁若無人的親昵,心里不免泛酸。
為了哄好他,清薇只得跟著去了趙府,下廚做了幾樣小菜,才算哄得老爺子喜笑顏開。
然后清薇才去了京城商會。
十二樓的生意如今是不需要清薇操心的了。趙大十分有天賦,廚藝青出于藍,如今已經正式掌勺。清薇也只有偶爾興致來了,才會過去試一試菜,畢竟那邊廚房里的東西更加齊全。至于日常的生意,姚老八跟陳管家盯著,再沒有不放心的。
她的精神主要放在了京城商會這邊。
上回在清薇的推動下,朝廷出動軍隊,以雷霆之勢將仁義坊這一片混亂之地清理過,之后京城商會再提改建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只是這其中千頭萬緒,十分繁難。譬如如今這些居民們該如何處置,是建好了新居之后遷回來,還是另外覓地安置?另外安置該選什么地方,搬遷回來又是個什么章程?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承天門外的那片地倒是沒有那么麻煩,但屋子怎么建才能既方便舒適,又能夠住下足夠多的人,也十分費思量。而且,這地方既然在皇城門口,這屋子的建造,也就不可太過簡陋,免得貴人們偶爾從這里出入看了不喜。但若是耗費太多,將來連成本都收不回,顯然也不符合商人的利益,所以其中分寸,也需要斟酌。
清薇雖然并不負責京城商會的具體事宜,但因為自己的打算,所以站在了齊東平這邊,希望能夠借助他,參與并推動京城商會的各項決策。而現在,京城商會將兩個項目分開來,會長福萬年自然負責承天門外這一片地方,畢竟這里將來造的是官舍,功在千秋,對商人而言,大有好處。而齊東平這個有實力的副會長,則成了仁義坊這塊地方的負責人。
理由也是現成的,當初這片地方是在他的推動下才拿下來的,他心里肯定有了想法,交給他最合適不過。
既然是齊東平的事,清薇這些站在他這邊的人,自然也就不能不管。所以清薇將大半精力,都放在了這上面。
這件事細論起來,還是古往今來頭一遭,從未有過的創舉。這樣一來,自然也就沒有先例可以借鑒,而且因為是跟朝廷合作,也不能只顧利益,不考慮在這些百姓們,所以每一步都必須十分謹慎,免得引起嚴重的后果。
為此一群人殫精竭慮、廢寢忘食,好不容易才弄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開始動工。
在這個過程中,清薇出力不少的同時,也學到了許多東西。以前她只是有這么一個念頭,倒沒想過這些具體的內容,如今參與進來,才發現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若是她自己來做,最后未必不能成,但是中間恐怕要經歷許多波折。
所以說,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有了這個認知之后,清薇便向齊東平談起了自己的各種想法,希望把人也拉到自己這邊來。沒想到這一點上,倒是一拍即合,很快達成了共識。
其實這也不奇怪,到了齊東平這個位置,要說生意繼續擴展,也擴展不到哪里去了,正需要找一件別的事情來轉移精力。而清薇要做的這件事,雖然看起來還是商人,本質上卻是在為百姓謀福祉,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若是真的做成了,千百年后,青史之上,未嘗沒有自己一席之地。
齊東平本人樂善好施,所求的也不過是美名,這等好事,為何要拒絕?
又拉到了一個盟友,清薇心中自然歡喜。潛心投入這項巨大的規劃當中,全然不覺時光的流逝,等她回過神來時,已經快過年了。
臘月里接連下了好幾場雪,地上的積雪足有膝蓋那么深。街上路上還有官府組織人掃雪,及時清理,以免車馬和行人滑倒,至于那些人跡不至的地方,則都被白雪掩埋,別有一番意趣。似冠軍侯府這樣的深宅大院,更是有大片的地方被積雪遮住,形成獨特的冬日美景。
因為要過年,仁義坊那里的工程自然也暫時停下來了,清薇便也得閑待在家里。
這日一早起來,就聞到一股幽幽暗香。出了內室,才發現桌上的細頸美人瓶里插了好一枝紅梅,灼然怒放。
秀蘭送水進來送水,見清薇盯著梅花看,將手里的盆擱在架子上,回身笑道,“是園子里的梅花昨夜開了,將軍說夫人喜歡,親自去折了回來插瓶的。”
往常清薇跟趙瑾之是差不多時候起身的,但入冬之后,天氣嚴寒,清薇身上也添了幾分懶怠,不需要出門的日子,總會睡得更久些。趙瑾之起身時倒不會驚動她,只是臨到出門,便會過來糾纏一陣,非得要清薇迷迷蒙蒙中親他一下,這才心滿意足的出門。清薇一開始還會被干擾睡眠,到后來幾乎成了習慣,從頭到尾連眼睛都不必睜,隨他擺弄完了,又繼續好眠。
這會兒聽秀蘭這么說,她走過去將梅枝端詳了一陣,然后轉身去洗臉。
兩人雖然成婚,但趙瑾之還是保持著婚前的習慣,三不五時,就會給清薇送些花兒果兒的過來,大部分都是不知道從哪里尋摸來的。
梳洗畢,用完了早飯,清薇想到院子里的梅花開了,便索性打算到園子里逛一逛。
阿福道,“夫人,不如帶個壇子,去收梅花上的雪水下來存著,等過了年,用來沏茶再好不過。”
“這主意不錯。”清薇點頭道,“那你去找壇子。我記得宮里賞下來的有一個白瓷的瓶子極好,上面的圖案可巧也是梅花,就用那個。再找個籃子,順便收些花瓣回來做點心。”
阿福答應著去了。片刻后東西都準備齊全,主仆幾個就往花園里去。
雖然冠軍侯府里的人已有數百,但相對偌大的園子而言,還是顯得少了些。尤其是在這一片白雪世界之中,幾乎看不到人影,讓人心中又靜又涼,哀傷莫名。
清薇不太喜歡這種情緒,從阿福手里接了瓶子和籃子在手里,對她們道,“就快過年了,諸事都忙,今兒且放你們歇一日,隨便在這園子里耍把。只要小心別碰壞了花木便是。派個人出去看看,若是其他人手上的活兒不忙,也許她們松快一日。若是手里忙著活兒,那就推到明日。”
“多謝夫人!”阿福興奮不已,臉上都是笑容。
倒是秀蘭更為沉穩,道,“咱們都走了,夫人一人在此,恐怕不妥。瑞香和阿福先去,我跟著夫人吧,明日再歇也是一樣的。”
“不必。”清薇道,“我就在這里采雪和花瓣,并不走遠。”
秀蘭又推辭兩句,見清薇心意已決,只好有些忐忑的去了。走了幾步,阿福又轉回來問,“夫人,我們能不能用園子里的雪堆個雪人?”
“你們隨意便是。”清薇道。
她采了一會兒花瓣上的雪,便聽得不遠處熱鬧起來,都是姑娘們的笑聲。遠遠看去,能影影綽綽看到她們的身影,只是看不分明。大概秀蘭還是不太放心,索性帶著人到這附近來,也方便隨時照看。
不過事實上,這份心思最后也沒起什么作用,反倒差點兒出事。因為鬧起來之后,自然就顧不上這邊了。一開始她們還安安生生的堆雪人,之后不知道誰先動的手,索性用雪球打起仗來,你扔我我扔你,最后鬧得歡騰了,手上便也沒什么顧忌。清薇正背對著那邊選梅花,背上一重,被雪團砸中了。
這個意外讓眾人都是一驚,不敢再笑鬧,原地垂手站著,都有些忐忑。
清薇開始還沒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等看到地上摔散了的雪團,這才會過意來。她看了一眼噤若寒蟬的丫頭們,蹲下身將摔散了的雪團重新捏起來放在手里,這才朝那邊走過去。
“方才是誰扔的?”走得近了,清薇便問。
丫頭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阿福猶猶豫豫的站出來道,“是我。”
眾人的臉色清薇看得分明,自然知道其實并不是阿福扔的。但她并沒有追究的意思,因此也不多問,掃了一眼站在旁邊,垂著頭渾身緊張得發顫的小丫頭,朝阿福走過去,將手里的雪團塞進她的脖子。
頸后一涼,阿福“哇”的一聲原地蹦了起來,將雪球抖在了地上,然后她又意識到不妥,小心翼翼的看向清薇。
清薇終于撐不住笑了,抬手點點她的額頭,“下次小心些。”